“论道?”
那道士听闻杨暮客所言吓了一跳。他跨海而来,只为了在中州积累功业。待修行有成,便在这中州灵韵重归之际,占了一山之地,好迎回宗门。
此道士道号吉祥,名儿起得随意。宗门名号也算敞亮,名叫碧水阁。
“贫道碧水阁吉祥道人,敢问道友何方神圣?”
“当不得神圣,贫道紫明。上清子弟。”
上清?听说过,但叫上清的也忒多了些。哪个上清?难不成还是万泽大州的上清门?上清门又怎会让一个孤零零的小道士世间行走?
所以这吉祥道人断定杨暮客也是一个小门小户的游方道人。
“紫明道友,你可知你坏了本道人的好事。”
哦?杨暮客抬眼看他,“且不论你有什么好事,称贫道是妖道,这梁子便过不去了。你若磕头认个错,贫道放下山神离去。若不认错,贫道当下便划出道来,咱们论道一番,争个输赢。”
吉祥道人浑不在意,嗤笑一声,“你这道士,没有几分修为,却有逞大话的本事。”
杨暮客不管许多,脚下阴阳图现,从袖子里甩出一张定身符。啪地一声拍在吉祥道人的脑门上。
小贼?!胆敢偷袭?
继而杨暮客翻转拂尘握柄,手捏覆土诀。咕噜噜,将吉祥道人埋到了土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再一甩拂尘,打飞了吉祥道人的道冠。
新秋烈日灼灼,吉祥道人脑门锃亮反光。
杨暮客这才对着一众乡亲作揖,“请问诸位乡亲,这吉祥道人帮你们处置什么邪祟?”
因为小道士动作太快,这乡间的山民也看不懂。但总归都是道士,那便能帮他处置村中灾祸。
一个壮汉出列答他,“启禀道长。村中大旱,滴雨不落。我等祈求降雨,没请来水师神,却见那位道长来到村中。他言说,水师神未得降水文书,不能调用水炁。后他又说,这村中不远便有地底水脉经过,该是土地神引导水脉,拯救庄稼……”
于是乎,那些山民领他回去。再无人记得还有一个叫做吉祥的道人被埋在土里。
土中的吉祥道人那个气啊。才没多会儿脸上就被晒出油来。
一只山猫巡视领地,好奇地瞧着地盘里怎么突然多出来一个石头。蹲下尿了一泼当做标识。
吉祥道人觉着脖颈发烫,闻到了骚味儿。怎地就不来前面尿,尿坏了这张定身符,贫道便能逃出去找那小贼算账。
杨暮客提着大耗子随山民来到村寨中。
放眼望去,大山被人工填平了,无垠的土地上皆是翠绿的庄稼。但因为缺水,庄稼有些发蔫。
杨暮客顺手一丢,把大耗子丢到了神龛之中。
他掐着指头测算了下方位。那碧水阁的道人并未说错,不远处的确有条暗河穿山而过。此地处于官道东南,小楼他们在西方八十里外。要赶忙处置了当下事情,快快回去才行。
“谁人是此地村长?”
方才说话的汉子出来,“小人便是。”
“那地下暗河是在山里。你们不敬山神,人家山神为何要分你水系?这土地神遭了无妄之灾,还被那呆道士追了一路。尔等快快组织村民,带好了贡品前去祭祀。不要因为种田就不在意山神,也不要因为土地神做不成事儿就尽数怪罪于它。”
汉子为难地说,“这……要供奉什么祭品?若是人牲……”
“别!”杨暮客赶忙拦住,“什么人牲?你们平日里怎地祭拜土地神,便怎么祭拜山神。”
汉子老实作答,“我们以往祭祀土地庙也是用人牲祭祀。”
杨暮客甩出拂尘,啪地一声,把那神龛的小庙屋顶抽飞了。
吓得那汉子大气不敢出。
“那日后祭祀这土地神也不要用人牲了。去村外头买些香火,很难吗?”
汉子这下面露难色。“我们村中并不与外界来往,只是税官前来收岁供的时候换些物品。若是谁家生了弱智,便塞进神龛之中闷死,当做祭品……”
杨暮客有能耐去整治地脉,有本事去修改水道。却没有时间去治这村民愚昧。
被抽飞了庙瓦,装死的大耗子匍匐在地,可怜兮兮。
“碗筷当做香炉,米食当做贡品。去准备祭祀去吧。人都散了,你们若听贫道的,过几日庄稼地里就有水了。”
汉子狐疑地看着道士,却也没有别的办法。不若等着能耐大的小道士走了,把那能耐小的挖出来好好问问。若那道士说不明白,顺手宰了当做祭品。
杨暮客等人散了以后,孤身来到神龛前头。
“出来说话。”
大耗子从神龛里显露原形,怯懦地言说,“此地大旱,并非小神之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