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死乞白赖地靠在长乘左侧的肩头,目光发空,干粮一口没动。
尤其胃里,只要一想到那温泉,就一阵翻涌,整个人的生气已经被这诡异之地抽走了一半。
整个震宫队伍,除了一心惦记温泉的大响大畅,其余人或多或少都显露出被此地环境克制与侵蚀的迹象,气息萎靡。
然而,诡异的是——
大响和大畅,这对昨日还腹泻到虚脱的兄弟,此刻的精神状态,反倒成了二十九人中最为亢奋的。
甚至可以说是容光焕发的。
那并非健康的红润,而是一种不正常的、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烘烤出来的潮红与急切。
这份“不合时宜的精神”,在夜色一点点压下来时,显得格外刺眼。
…...
随着庙外最后一丝天光被黑暗吞没……
长乘的脸色,也如同外面的夜色一般,沉郁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小主,
终于…快要到了。
陆沐炎安静地坐在长乘右侧,双手抱着膝盖,愣怔地看着跃动的篝火。
火光在她清澈的眸子里跳动,却映不出多少暖意,只有一片沉重的茫然与紧绷的警惕。
她的右侧,少挚破天荒地没有保持那种悠然的姿态。
他微微低着头,额前棕色的卷发垂落,遮住了部分眉眼。
黑袍下的身影凝固如石,只有长睫偶尔极其轻微地颤动一下,仿佛在无声地计算着什么,或者……等待着什么。
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二十九人,仿佛死刑犯被押赴刑场。
在最后一段路上,他们听着自己的心跳如鼓,等待着那声不知何时会响起的、终结一切的枪响。
…...
…...
终于。
一直在旁静坐如冰雕的白兑,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声音,清冷、平静,却像一柄冰刃,瞬间剖开了庙内凝固的死寂:
“——戌时,至。”
话音落下的瞬间——
“哗啦啦——!!!”
并非从庙门,而是从庙堂后方,那通往温泉后院的通道深处,猛然传来一片浩大、密集、如同千万颗卵石同时倾倒入深潭的巨响!
“噗嗤、噗嗤、噗嗤……”
“啵啵啵啵啵啵……”
“啧、啧啧、啧啧啧啧啧啧……”
声音细碎,却无穷无尽!
那是成千上万的菇盖,同时破开水面的声音!
是粘稠的温泉水被巨大体积排开、撞击池壁的声音!
是无数湿滑、僵硬的躯体,拖拽着水液,踏上泥泞土地的声音!
这声音并不尖锐,却带着一种蛮荒、厚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如同海潮涨起、如同地壳蠕动、轰然碾过每个人的耳膜与心脏!
所有人的身体,在这一刻骤然绷紧!
如同被无形的弓弦拉到极限,每一根神经都发出了尖啸!
不是恐惧。
是一种被推到悬崖边缘、退无可退后,从骨髓深处迸发出来的、混合着绝望与狠厉的——
战意!!!!!!!
“锵——!!!”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压过了所有嘈杂!
众人只觉眼前白光一闪,凛冽的剑气几乎割裂空气!
白兑的身影已如一道撕裂夜色的闪电,率先飙射而出,只留下冰冷如铁的命令残音在庙堂内炸响:“走!!!”
“走!!”
“跟上!!”
怒吼与厉喝瞬间爆发!
再无犹豫,再无保留!
二十九道身影,如同被同一道雷霆劈中,轰然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