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韵。
陆沐炎脑海里闪过的不是血,不是肉,而是一张过于干净的脸——
肤色白得像薄云压着月,长发半绾,眉间一点青玉坠。
这个女孩儿,眨眼时,眸底温柔得像云要落雨…...
这个女孩儿,她只见过几面而已,甚至没怎么说过话。
可那样一个安静得仿佛随时会化作一缕云烟消散的女子……
如今,只剩一张薄薄的、被随意摊开的皮,遗弃在那种污秽阴暗的地窖里?
她的皮,被摊在地下?
…...
陆沐炎只觉得一股邪火“腾”地一下,从脚底板直冲颅顶!
那火,烧得她头皮发麻,耳中嗡鸣!
不是灼热,而是一种冰火交织的、想要摧毁一切的暴怒。
蓦然!
她周身空气都因那压抑到极致的离火之炁而微微扭曲、升温。
麻,浑身发麻。
那股麻意,从脊背一路麻到头皮,麻得她想把牙咬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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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漱嫁咬紧牙关,声音哽咽断续,却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仿佛只有说完,才能将那份恐惧分担出去:“墙壁……是由肋骨……拼接而成。会随着……某种节奏……起伏。”
“经幡的材质……是用人皮……书写的《地藏经》……”
闻言,一直沉默的艮尘,此刻肩膀几不可察地塌陷了一分。
他低下头,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紧抿的唇线显露出极致的隐忍。
艮尘...怎么可能不知?
以他的地脉感知,当脚踏那片区域时,地下传来的“回响”就已告诉他太多。
只是……当时不能说。
一个字都不能。
“那具蒙面佛……”
漱嫁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声音也抖了一下,却又硬生生稳住:“保留了本体的大脑与心脏……其他脏器……是用别人的……拼凑而成……制成墙上那些……所谓的 「五脏香」 !”
“温泉泥混合尸油、骨粉、头发,用于填补凹陷……表面涂刷的……是混合了月经血与朱砂的……血漆!”
她猛地抬头,眼里有种被逼到极限的恨:“那些木客……将自身菌丝注入佛像的囟门!佛像便会缓慢生长出木质纹理……最终与真树无异!就是你们看到的……庙里那六具……无脸木雕人形!”
“它们之所以无脸……”
漱嫁喘息片刻,几乎咬碎后槽牙:“是在……等待填充。”
…...
这话落地,营地里短暂地静了。
静得连篝火的噼啪都显得太响。
漱嫁所说的那些“装脏”步骤……用的是谁的五脏?
谁的骨血?
是……已经死去的同伴中的哪一个?
还是……为尚未发生的“祭祀”所准备的……“材料”?
风无讳张了张嘴,瞳孔空洞着,只剩一声短促的喘息;
霜临唇线抿得发白,低着头,脸色灿灰;
潜鳞喉结滚动,鳞纹的幽光一闪又灭;
柳无遮左眉的那道疤在跳动,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但他只是更用力地压下了刀鞘,让那清越的刀鸣死死锁在鞘中。
就连大响脸上的躁意第一次变成发怔,那股不要命的冲动,被一盆冰水兜头浇成了灰。
…...
陆沐炎听着,一直低着头。
散落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表情,只有肩膀在极其轻微地、一下下地耸动。
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是回忆云韵生前的模样,还是在脑海中勾勒那副可怖的场景?
迟慕声在一旁,目光几次掠过她紧绷的侧影,眼神空洞,透着一股难以言述的麻木与绝望…...
同时,长乘的目光划过陆沐炎。
她周围的温度,在悄悄上升。
不是火焰外放的炁光,而是一种被逼到极限的“热”,从她的呼吸里渗出来。
长乘没点破,只把身形往她侧边靠了半寸,像一道无声的制衡,把她随时可能炸开的情绪压在肩线之内。
“这里的温泉……根本不是矿泉……”
漱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泣血般的恨意:“是 ‘化尸池’ !”
“硫磺味……是为了掩盖尸臭!它们把人类的脏器、油脂……投进去煮沸!利用人体的‘生炁’和油脂……来软化它们自己那身僵硬的、树皮一样的鬼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