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道雾气的流动轨迹,每一粒悬浮水珠的大小,甚至雾气深处那隐隐蠕动的、巨大阴影的轮廓……都历历在目。
风无讳愣了一瞬,下意识抬手摸向自己眉心。
那里什么都没有,却又分明有!
风无讳瞪圆了眼,脱口而出:“我靠?!这、这——和我巽宫密法……不相上下啊!?”
那语气里三分震惊,三分不服,还有三分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服气。
一旁,始终笑眯眯捋着发间枯梅的药尘,闻言悠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前辈对后辈炫耀自家孩子的、压抑不住的小小得意:“巽宫之术,风入七窍,凉意入脑,消除致幻。”
他顿了顿,枯梅在发间轻颤,点点头:“确是上乘。”
然后,药尘话锋一转,笑容加深,眼尾褶子堆起愉悦的弧度:“但潜鳞这招……是解百毒。无论口入、肤侵、血传,凡有形之毒,皆可破之。更关键的是——与水共振。”
他抬手指了指周围那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机的雾气与湿地:“这片沼泽、这漫天雾霭,皆是水之变体。此刻,我们并不是此地的‘入侵者’,而是水的一部分。它要淹死你们,就得先淹死自己。”
他收回手,笑得云淡风轻,眼角却分明掠过一丝“懂了吗”的傲然:“可以说,潜鳞……为沼泽与雾霭量身定制的克星,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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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哈哈”十分轻巧,落进风无讳耳朵里,实在欠揍。
绿春也在一旁,本来正吸着气适应雾里清晰感,听着听着,脸色逐渐古怪。
他挠了挠那头乱蓬蓬的高马尾,犹豫再三,还是没忍住,闷声闷气地开口:“……我说潜鳞师兄。”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委屈与不解:“你、你这招既然这么厉害……上一次出任务,在云梦泽边缘,为啥全逮着我的丹药灌?我攒了仨月的辟瘴丸,一顿饭的功夫就给你掏空了吧?”
潜鳞正在不紧不慢地抬手,虚按那尊仍在缓缓运转的丹炉虚影,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炉腹内翻滚的水炁上,声音平淡如水:“嗯。上一次……不需要我出手。”
那语气,仿佛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
“哎你——!”
绿春一口气噎在喉咙里,脸涨红,憋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句完整反驳。
就在这时——
空气,骤然冷了一度。
不是雾气的冷,而是某种更锋锐、更自我献祭性质的寒。
霜临。
他没有说话。
那张唇线永远紧绷、嘴角永远下垂如刀刻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沉默地、以一种近乎仪式的缓慢,抬起自己的右手。
右臂,缠满纱布。
纱布陈旧,边缘已泛起洗不净的、沉淀多年的黯褐色——
那是无数次绘制符咒后,心头血渗过纱布、干涸、又再次浸透、再次干涸,层层叠叠累积的痕迹。
他用左手,咬住右手指尖的纱布结。
“嘶拉——”
一圈,一圈。
纱布剥落,露出下方隐现白骨的、伤痕累累的小臂。
霜临右臂的皮肤…...几乎没有一处完好!
纵横交错的旧伤叠着新伤,有些还在渗出淡粉色的组织液,有些已经结痂,痂壳边缘翘起,像干涸的河床。
但,他面无表情,将右手指尖送至唇边…….
牙齿,刺破皮肤。
鲜血——
不是寻常的血,是带着极淡冰蓝荧光、温度远低于体温的精血——
如断线的红玛瑙,一颗,一颗,自指尖滴落。
血珠从指腹滚出的一瞬,竟冷得像冰。
一瞬——
“嗖——!”
霜临的身影化开。
不是快跑,不是疾行——
更像一团雾从众人之间“滑”过去,绕着众人转了个圈儿!
只一眨眼的功夫。
霜临已经回到原点。
而每个人的耳后根,都出现了一个极小的红点,像被细针点过,又像滴血在皮肤上烙出一个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