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慕声这一组先往一片缓坡摸过去。
坡后有好几块巨石,雪在石缝间堆得深,陆沐炎走到一半,脚下忽然一陷,吓得她差点一声喊出来。
迟慕声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两人借着头灯一照,才发现雪里竟伏着一头牦牛。
不是活的。
是一头被冻住的牦牛尸体。
它站得像还活着似的,四蹄陷在雪里,眼睛却早已蒙上一层灰白的冰,毛上挂着细霜,连鼻孔边缘都结了冰壳,远远看去像一大团黑影,骤然撞见,真能把人惊出一身冷汗。
陆沐炎拍着胸口,声音都轻了:“吓死我了……”
长乘走上前,看了一眼,低声安抚:“别怕。冻在这儿的牲口,山里常见。”
他说着,又顺手拉了陆沐炎一把,示意绕过去:“脚下离远点,冰硬,毛皮会打滑。”
另一边,白兑和风无讳遇到的则是雪层下被风吹露出来的旧经幡杆和一块块立在雪地里的石堆。
风无讳起初还以为找着了什么藏门,蹲下翻了半天,手都冻麻了,结果全是给过路人堆起来祈福用的玛尼石,气得他差点把自己埋进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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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兑懒得理他,只一处处看雪痕、风迹和有没有野兽留下的脚印。
艮尘和少挚那边则最静。
两人几乎没什么交流,只顺着一条更高的雪线往上摸。
艮尘一路都在探,少挚一路都在看。
偶尔风把歌声卷得离得极近时,艮尘眉头会猛地一紧,可很快,那声音又会滑开,像故意吊着他们似的。
就这样。
他们在雪线附近整整搜了四个小时。
可四个小时下来,什么都没找到。
只有雪。
石头。
冰。
偶尔一两具冻死在半坡的牲口残骸,或者被风掀出的一截旧木牌、一块经石、一团不知哪年留下的破布。
但那歌声,仿佛始终就在耳畔。
忽远忽近。
忽近忽远。
像在带路。
又像在戏弄。
直到最后,迟慕声在一处缓坡上停了下来。
那地方立着一块巨大的石墩。
石墩被风雪磨得圆钝,顶部有一个天然的小圆弧凹陷,像是谁专门削出来的一样,刚好能容几个人坐下歇一歇。
倒是个完美的避风洞。
迟慕声先踩进去,左右踩实了,确定没什么事儿,随即招呼几人聚拢过来。
七人终于再次聚到一起。
风吹得厉害,每个人脸上都覆着一层薄霜,眉睫也沾了细小的雪粒,连呼出来的气都在头灯下白得发亮。
怎么回事?
陆沐炎靠在石壁上喘气,额发都湿了,呼出的白气一团团地散在风里:“全是雪和石头,连个活物都没有。”
迟慕声一手搂着狗剩,另一只手低头摸了摸脚下的石面,又抬眼望向四周,什么都感知不到,脸色也沉了些。
见艮尘和少挚也都摇了摇头,风无讳叹了口气,满脸都是被风雪吹出来的疲惫和烦躁:“哎……冻死我了,咱这是鬼打墙了啊?是幻觉吗?”
几人沉默。
风还在吹。
歌还在耳边。
他们站在这片雪线尽头,像被什么东西拎着,吊在一片看不见答案的白茫茫里。
每个人都在微微喘着气,试着让身体里被寒气和高海拔搅乱的呼吸慢下来,也试着把心里那点越来越重的焦灼往下压。
接下来该做什么?
再往前?
往回撤?
还是原地等?
谁都没有立刻开口。
「02:00」
忽然——
歌声一下清晰了起来。
不再是远远地绕在雾里,若有若无地擦着耳边过去,而像是忽然有了明确的方向,正穿过风雪,直直冲着他们这一处而来!
几人神色骤然一变。
白兑手中长剑“铮”地轻轻一响,寒光自鞘边滑出一线。
风无讳下意识往前一步,巽风已悄然贴着地面探了出去。
迟慕声把狗剩往怀里更紧地一护,肩背绷起。
艮尘眼神一沉,周身艮炁微微起伏。
陆沐炎指尖一缩,那一点离火几乎已经要顺着指缝漏出来了,极细的一线金红,在风雪里轻轻跳了一下。
少挚与长乘都没有说话,可两人的目光同时抬起,直直望向前方浓雾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