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的心,比那泥水更冷。
此刻,已经不是单纯寻艮尘的事情了。
若是四千年前布局的——
【石位互认】
若真如此……
天下,真的开始大变了。
隐藏了四千年,也被压制了四千年的局,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被推动?!
少挚定然已经知晓端倪,他会怎么做?
此刻的他,发现到哪一步了?!
小炎也一定已经有所感应了。
可院内那么多事尚未处理。
澹台、季氏、肙流…...
那些明里暗里的线,那些尚未压住的人,那些仍悬着的旧账,哪一处都还没到能承受大变的时候。
至少也该等小炎有所进阶。
至少也该等少挚无法掌控她。
可现在……
怎么会现在就动了?!
长乘垂着眼,指尖一点一点收紧。
他还什么都没做。
那是谁推动的?
人为?
还是……
哪位神只,终于出手了?
…...
…...
晚上十点多。
黄果树外围的夜,已经彻底沉下来了。
白日里游客来来往往的喧闹退得干干净净,只剩游客中心一带还亮着几排冷白路灯。
停车场空了大半。
湿漉漉的地面反着光,路灯倒在水洼里,被夜风轻轻一吹,就碎成一片发抖的白。
远处零星停着几辆车,车身上挂着一层薄薄水汽。
更远的地方,黄果树方向的水声还在。
隔着夜雾、山势和一段看不清的黑暗,闷闷地传过来,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伏在山腹里,没有睡去。
迟慕声把车停在外围一处不太显眼的位置。
车灯熄灭后,四周一下暗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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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没有立刻下车。
车里静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
却把方才鱼群翻水的画面往几人的心底压了压。
风无讳先把口罩拉上,又压了压帽檐,低头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自己,含糊道:“行,咱现在看起来特别像半夜来踩点的可疑人士。”
迟慕声也戴好口罩,低声回了句:“…...你不说话会更不像。”
陆沐炎把口罩挂上耳后,指尖碰到耳侧时,又轻轻停了一下。
那股耳膜发闷的感觉,还没完全散去。
像是一直有水贴着她的听觉,隔开了这个夜晚里其他声音。
她抬眼看向窗外。
路灯冷白。
水汽很重。
远处有几家民宿还亮着招牌,红的、蓝的、绿的灯,被雾泡得发散,看着像被水浸过的颜色。
白兑最后下车,压低帽檐,剑被外衣遮住,只露出一点冷硬的轮廓。
她没有多余动作,只是抬眼扫了一圈路口、店铺和停车场边缘。
少挚走在陆沐炎身后半步。
长乘则看了一眼更远处的山影。
几人陆续关上车门,尽量不弄出太大动静,然后沿着景区外围的路往里走。
这个点,大多数游客已经回了酒店和民宿,路上只剩三三两两晚归的人影。
有人提着烧烤袋子,有人低头看手机,还有两个小孩被大人牵着,困得走路都歪。
路边店铺有的已经卷起半扇门,有的还撑着灯。
门口摆着刺梨干、牛肉干、银饰手链、蜡染小包、木梳、明信片,还有几筐水果。
灯泡吊在棚顶,风一吹,轻轻晃。
灯光落在湿石板上,泛着一层冷亮。
夜风从水声那边吹过来,带着潮气,也带着一点河腥味。
风无讳左右看了看。
他先把肩膀放松,整个人往那种“随便逛逛的游客”状态里一滑。
他这个人,真要装成游客,倒也不难。
只要把那股“什么都好奇、什么都要问两句”的劲儿放出来,旁人也看不出太多破绽。
他晃到第一家路边特产店前。
店里一个穿花围裙的大姐正往塑料箱里收东西。塑料袋被她抖得哗啦响,旁边还放着半箱没收完的刺梨干。
她一抬头看见风无讳,立刻招呼:“哎,小伙,买点特产嘛?刺梨干、牛肉巴都有嘞,便宜得很。”
风无讳笑嘻嘻凑过去,手里随便拿起一袋刺梨干:“姐,问你个事儿呗,刚才那水里鱼一直这么跳啊?”
大姐动作一停:“啥子鱼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