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回却已经低下头去,声音发着颤。
平日里那股像老石头一样的硬气,竟在这一刻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股压了太久、再也按不住的真心。
“谢谢……谢谢……谢谢雷祖……”
“谢谢雷祖把修为渡给师尊……”
几人下意识对视一眼,一时谁都没说话。
石回却像根本停不下来,膝盖抵着地,背也弯了下去,每个字都说得极重,像是早就在心里背过无数遍。
“我、我一直想着要报答雷祖。要不是雷祖当年那样做,师尊就不可能转世回来找我……”
“这几十年里头,虽然没见过师尊个面,但是暗地里,师尊联系过我一次。”
“一次……”
“就那一次。”
他说到这里,喉头重重滚了滚,像是那口气堵了几十年,到今天才终于能吐出来。
“师尊死了,我唯一个希望就断了。二十年前,我本来都要放弃喽……就是那一次,师尊托人捎信,说他已转世归来,时机成熟自会相遇,叫我过好自家个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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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简短一句话。”
“我一字不差地看着,没日没夜地看着…...”
“就凭着这一句话,又把我拉回来了,叫我重新有了念想,继续走这条路……”
石回说着,眼圈竟都有些发红。
他抬手抹了把脸,动作粗糙,像是自己都嫌自己这副样子丢人,可偏偏又压不住。
“我虽没得别个本事。”
“我就背书,看资料,把这四方世界看个滚瓜烂熟。”
“我也不晓得我为啥子要看。”
“可我就是觉得,把它们都背下来,心里头才安稳。说不定哪天,就遇到该听个人,就能讲给他们听了。”
他说着,忽然抬起头,半盲的眼里竟真的亮了一下。
“现在,还真让我遇到了。”
“谢谢雷祖,谢谢雷祖给师尊这么宝贵个修为,从而改了我这一生。”
“不……不止这辈子。”
“兴许下辈子也改咯!”
“说不定、说不定我就是因为做了这个事,种了这个善根,下辈子就能转世进易学院!”
“哪怕进不得,起码也算种了根,总有一天能回家。”
说到最后,他竟又郑重其事地对着风无讳磕了下去。
“谢谢雷祖!”
“谢谢雷祖!”
“谢谢雷祖,让我找到了回家的入口!”
风无讳这一回是彻底不会了。
他手忙脚乱地去拉人,脸都快僵了,舌头也打结:“哎哎哎你别……不是,我……这……”
“我转达!我转达!”
他被这阵仗弄得整个人都慌了,语无伦次地连连摆手。
“我、我给你转达!”
说着说着,风无讳自己都懵了,脸上那点玩闹劲儿早散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满脸的手足无措:“这、这个磕头也得转达吗?我、我……也要磕头吗?”
他一边说一边拼命给迟慕声使眼色,迟慕声在一旁也是一阵无奈,只能俯身跟着去扶石回,嘴上顺着哄:“起来,起来,石回叔,您先起来。”
他一边扶,一边也只能顺着风无讳的话往下接:“一定转达,一定转达。我们几个人,每人都跟他说一遍,行不行?每人都告诉雷祖一遍……”
石回被两人一左一右架着,整个人都还处在一种近乎失而复得的激动里,嘴里一个劲儿地念着“谢谢”“谢谢”,脚下都像有些发飘。
那张黑瘦的脸被热浪一烤,本就发红的眼眶更显得厉害,像是几十年积在心口的一块石头,终于被人替他挪开了一条缝。
几人看着这场面,一时间竟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解铃还须系铃人,偏偏那个“铃”就站在旁边,一脸茫然地被人扶着,活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就成了“雷祖代收点”。
风无讳已经把石回搡得快要整个塞进迟慕声怀里了,迟慕声无奈得不行,只能半扶半架着他,赶紧把话题往回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