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了那双偏蓝的眼睛。
那支刻着巽宫旋风纹的银蓝玉簪。
还有她站在风中时,衣袂与长发一同扬起,仿佛天生便知道每一缕风将要去往何处的模样。
小主,
真正承接巽位的人,本该是女子。
本应该是……
笑歌吧。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风无讳的心却莫名向下一沉。
可那点笑意到底没能回来。
他抿住唇,慢慢退回原处。
陆沐炎看着他,似乎想问什么。
可风无讳已经先一步偏开了脸,装作在看殿外的风。
她停顿片刻,最终没有在这时开口。
迟慕声也没有追问,只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只手比平日多停了一会儿。
风无讳低着头,仍旧没说话。
其余几人看向他的目光,也都沉了几分。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启明院长确实很有把天聊死的本事。
三两句话,便能将方才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气氛,重新推到生死上去。
也不知道唱若当年究竟是怎么同他相处的。
甚至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本就在变着法子赶人,好叫这几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多的年轻人赶紧离开。
偏偏几个人全都杵在原地,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
启明院长也不催,只慢悠悠走到墙角,低头摆弄起那几盆养了许久的绿植。
陆沐炎沉默片刻,又开口了。
“那……”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启明院长正拨弄一片发黄的叶子。
听见“最后一个问题”,他的手指明显停了一下。
啧,怎么又是她的声音?
他侧过脸,盯着陆沐炎看了片刻,眉梢一点点挑了起来,神情里第一次浮出近乎警惕的意味。
显然,他已经被陆沐炎方才那一连串追问弄出了戒心。
直觉告诉他,这个所谓的“最后一个”,绝不是什么容易应付的问题。
“你先说清楚。”
启明院长谨慎道:“是真正的最后一个,还是问完以后,后面还跟着七八个?”
陆沐炎认真道:“这次真的是最后一个。”
启明院长盯着她看了片刻。
显然没怎么相信。
可这么多人都等着,他也不能真把这位离宫始祖赶出去,只能硬着头皮转回那盆绿植前。
“问。”
陆沐炎看向仍旧昏迷的艮尘。
“我想知道,更早以前,艮尘上一世的生身母亲,也就是您的第一任夫人……”
“是谁?”
空气彻底静了。
这一问,已经不只是寻根问底。
简直是照着启明院长最不方便开口的地方,结结实实捅了一刀。
而且半点情面都没留。
她当着启明院长第二任妻子所生女儿的面,直接追问了他第一任夫人的身份。
风无讳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乖乖。
他原以为自己今日已经够不要命了。
没想到陆沐炎看着安安静静,真问起来,竟是照死了问。
这可是院长。
易学院乾宫的院长。
她怎么敢问得这么直接?
迟慕声嘴角轻轻一抽,闭了闭眼,像是不忍心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长乘抬手摸了摸鼻梁,忽然对墙上那幅太极图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少挚始终没有什么表情。
只是眼底浮起一点极淡的意味,像是冷眼旁观了许久,终于看见了一件勉强称得上有趣的事。
白兑也明显愣住了。
她先看向陆沐炎,紧接着又看了看自己的父亲。
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有问过。
甚至没有认真想过,有朝一日竟真有人敢当着启明院长的面,把这笔早已埋入旧史的账直接翻出来。
她的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险些没忍住。
可想到此刻被问的是自己的父亲,她又硬生生将那点笑意压了回去,只在眼底留下几分错愕与微妙的期待。
启明院长手中那片发黄的叶子,“啪”的一声折了。
他低头看了看断在指间的叶片,又缓缓转过脸。
那张素来压得住六宫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乎难以置信的神情。
仿佛无声地问:
你还真敢问?
沉默片刻,他才将断叶扔进花盆。
“类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