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宽重新掌了灶。
灶膛里的火舌舔着柴枝,噼啪一声,火星从炉缝里蹿出来,映亮他半边侧脸。
没过多久,湿热的白汽便从灶房一路漫进长廊。
山淼将现杀的肉搬上案板,刀背往砧板上一磕,震得案角水珠簌簌往下落。
岳峙扶着眼镜站在一旁摘菜,才理完半筐豆角,镜片便被蒸汽蒙成了白茫茫一片。
他摘两根,擦一次。
擦完没多久,又白了。
元恒仍旧不声不响,却总能从木架最窄的缝隙里钻进去,将压在底下的东西一样不少地取出来。
一只竹筐卡在木架深处。
他站在架前看了一眼,抬手按住右肩。
咔。
一声极轻的骨响。
整条手臂以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角度向内一缩,肩骨竟被他面不改色地卸了下来。
元恒侧身挤进缝隙,轻轻松松勾住筐沿,将竹筐拖了出来。
迟慕声手里的菜叶悬在半空,半天没落下去。
“…...不是。”
“你们艮宫现在取个菜,已经需要先把自己拆了吗?”
元恒抱着竹筐,抬手将肩骨往回一推。
又是“咔”的一声。
“这样快。”
说完,他背起竹筐便走了。
小主,
风无讳站在旁边,目送他离去,肃然起敬。
“是个狠人。”
金龟已经接过了半边灶台。
他年纪不大,手上功夫却熟练得惊人。
切菜、调汁、掌火,一样不落。
刀锋落在案板上,笃笃笃地响成一片,酱汁在碗里被他搅得浓稠发亮,锅铲一翻,油花便顺着锅沿哗啦一声滑开。
窗台上,两只小壳子并排放着。
金龟子在里面窸窸窣窣地爬,蝈蝈儿则随着锅铲声叫个不停,像专门给他掌勺伴奏。
明烬蹲在灶前,抬起染着青紫药汁的手指。
一团拳头大小的离火在他掌心凝出。
火光很稳。
没有跳,也没有散。
他手腕轻轻一送,火焰便贴着灶口落入灶膛,轰地一声烧旺起来,连半点火星都没溅出。
两年前,他连一个完整的火球都放不出来。
如今这团火虽然不大,焰心却已经凝实,连映在他眉眼间的光都不再虚浮。
陆沐炎看得眼神一亮:“我天,进步这么大呢…..!”
明烬耳尖倏地红了。
他立刻低下头,拿火钳拨了拨根本不需要再拨的柴,过了半晌才小声道:“还、还差得远。”
昭煊站在一旁分拣药草,闻言眼皮都没抬:“确实还差得远。”
明烬的耳尖顿时更红了。
若火斜着仅剩的左眼看过来:“差什么差?”
“能把火送进灶膛,还没顺手把厨房烧了,已经比离宫一半的人强!”
昭煊抬眸:“师尊,您这话是不是意有所指?”
若火面不改色:“就是在说你。”
灶房里顿时静了半息。
灼兹没忍住,先笑了出来:“没说你,说我呢。”
他抬手往离宫方向一指,脸上满是理直气壮:“离宫主殿厨房房梁上不是少了一块横梁吗?当年,我,就是我烧的,哈哈!”
淳安正在洗菜,闻言猛地回头:“让你找山淼来修,这都几年了?!”
灼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转身便去搬柴。
“哎呀,不影响用。”
“再说,再说哈。”
淳安白了他一眼,显然已经懒得再说。
青律与疏翠坐在廊下择菜。
青律偶尔抬指引来一缕轻风,风贴着竹筛打了个旋,将洗净的菜叶一片片吹干。
疏翠低头理着菜梗,袖口的竹叶暗纹随动作轻轻浮动。
她偶尔抬眼看青律一下,视线刚碰到他,便像被风吹散似的,很快又落回手里的菜叶上。
晏清死后,她看人的目光里总隔着一层回不去的旧影。
即便此刻望向青律,那道影子也仍旧横在两人之间。
青律眼睫颤了一下,指间的风也跟着停了半瞬。
他看见了,却没有问,只将风重新引回竹筛,替她把手边的菜叶一片片吹干,便自顾自继续手里的活。
绿春也蹲在旁边帮忙。
只不过择进竹篮里的不多,塞进嘴里的倒是不少。
花映帘第三次捉住他偷吃时,腰间铃铛花叮铃一响,人已经叉着腰挡在了他面前。
“绿春!”
“你到底是来帮忙的,还是来偷菜的?”
绿春腮帮子还鼓着,神情却十分郑重:“饭菜入口,性命攸关。”
“我这是以身试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