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无讳被他吓了一跳:“我靠,咋、咋了?”
柳无遮没有回答。
指腹之下,脉搏仍旧鲜活。
体温却比旁人低了一点。
只有一点。
轻微得足以被任何人忽略。
柳无遮停了片刻,才缓缓松开手。
他的脸色没有因此缓和,反而比方才更冷。左眉那道旧疤绷得很紧,眼底也沉得厉害。
“以后不许再单独接近阴气重的东西。”
“坟地、旧庙、死水、阴魂,能避则避。”
风无讳皱起眉头。
“不是……”
“无遮师兄,你管得也太宽了吧?”
他揉了揉被攥疼的手腕,仍旧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我就是看见个东西,还不一定是鬼呢。院长不是说了么,那只是阴面化出来的形。”
“再说了,世上哪来那么多蝮丫让我碰见?”
柳无遮的眼神骤然沉下去。
绳直腰间尚未熄灭的玉光,也在这一刻凝成了一线。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可那股骤然压下来的严峻,已经让桌边几人察觉到了不对。
风无讳并不知道,自己随口说中的,恰恰是二人最不愿看见的可能。
能看见阴面,未必是什么罕见的本事。
但,风无讳不能。
准确来说,是绳直、柳无遮和风无讳,都不能。
他们三人身上,藏着同样的一种隐患。
巽为风。
风活而无形,无孔不入,也最容易散。
他们三个人的巽炁一致,若过于活散,阴气又长久压过阳气,最先消失的往往不是性命。
而是形。
起初或许只是体温低上一点,影子比身体慢上半步。
再往后,声音会从不属于肉身的位置传来。
旁人明明听见他说话,回过头却找不到他究竟站在哪里。
直到有一天,风无讳依旧留在所有人身边,能够看见他们,也能够听见他们。
可再也没有人能够看见他。
绳直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条路会通向哪里。
所以这些年,他从未有一日敢荒废修行。
每日戴玉冠、悬量天尺,也并非只为首尊仪态,而是要一次次以阳炁引风归身,将过于活散的巽炁重新拢回血肉,让影子、声音、魂魄与肉身始终停留在同一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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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风无讳偏偏是三人之中炁息最活、最散,也最不受约束的一个。
他平日不肯老老实实修行,遇见异常又总爱凭着本能往前钻。
三人之中,最容易先出现藏形、散身征兆的,恰恰就是他。
柳无遮同样清楚这一点,所以绝不可能对风无讳心软。
因为他已经失去过这个弟弟一次。
他不能再眼睁睁看着风无讳站在自己身边,一点点失去形体,却还笑着说没事。
柳无遮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声音冷得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从明日起,每日卯时跟我定身归阳。”
风无讳瞪大眼睛:“啥?卯时?!”
“那时候天都没亮!”
绳直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神情却前所未有地严峻。
“一日两次。”
风无讳倏地转过头:“绳直师尊?”
“怎么您也跟他一起折腾我啊?”
绳直没有理会他的抱怨,只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那张素来温和从容的脸上,此刻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风无讳。”
他将这个名字叫得极其清楚。
“从明日开始,一日两次。”
“需要我再重复第三遍吗?”
风无讳看看绳直,又看看身旁的柳无遮,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两个人今日似乎格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