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无讳回头,看了一眼艮尘:“他倒是躺的舒服,我是在想,咱们这趟是不是得带两床被子~”
身后的房门缓缓合上,艮尘仍旧沉睡在烛火与药香之间。
那句没有说完的梦呓,也被留在了门内,随着夜色一同沉了下去
…...
…...
乾宫。乾宫。
案前堆满了牛皮纸和旧卷宗。
汤秉乾坐在案后,眉头始终没有松开。手边那盏茶早已凉透,他却连碰都没再碰,只一页一页翻着案上的记录。
若火、玄谏、绳直和裂霄分坐两侧。
几个人已经听长乘说了好一阵了,越听气氛越沉。
若火一只手搭在膝上,独眼落在那堆材料上,脸色沉得像要把纸烧出洞来。
玄谏低头翻看卷宗,黑眸沉沉,看不出情绪;
绳直没有说话,量天尺横在膝上,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敲着尺身。
裂霄则几乎没坐稳过,站一会儿,又走两步,最后干脆立在案旁。
长乘说完最后一句,屋内暂时静了下来。
“陆沐炎与白兑梦中出现的景象,彼此并非毫无关联。方才起出的卦,是泽山咸,四爻动,变水山蹇。艮、兑相连,梦象又都落在冰、水与高山之间。”
他抬手,在桌面摊开的舆图上点了一下。
“方向,大致在西南高原。”
汤秉乾的手指停在纸页边缘。
那道压在眉间许久的褶痕没有立刻散去,只是稍稍松开了一点,像绷紧的弦终于有人替他托住。
“西藏?”
“嗯。”长乘道,“梦象相合,卦也指向西南。具体位置,还要到了之后再查。”
若火抬了抬眼。
裂霄则已经吸了一口气,像是准备开口。
汤秉乾却先低低吐出一声气。
“呼……”
他垂眼看着那张舆图,像是终于把一件压在心里许久的事放下了一角。
“太好了。”
这一口气吐得又长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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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择日不如撞日。”汤秉乾将手里的卷页往旁边一放,肩背松了一线,语气忽然快了不少,“既然方向已经定了,那就立刻出发。”
“今晚便走。”
屋里几个人同时一顿。
裂霄像是没听清:“什么?”
汤爷转脸:“嗯?有什么问题?”
“当然有问题!”裂霄几步上前,急得声音都高了起来,“汤爷,这、这是不是太着急了?”
“哪里急?”
“哪里都急!”
裂霄抬手指向迟慕声:“雷祖才刚回来多久?震宫四千人好不容易才稳下来,宫里的秩序也才顺了几天。您现在又要把人送出去?!”
一听这话,汤秉乾登时瞥他一眼,语气透出几分不耐:“你这话说的,那能是我要送出去的吗?”
裂霄的气势顿时卡了一下。
他其实知道自己说不过,仍不死心地压低声音:“那,那这趟……能不能让雷祖不去?或者,我代他去也行?”
“反正听下来,无论是艮尘的魂、兑石,还是冰川,都和雷祖没有直接关系吧?”
汤秉乾斜眼看他:“你是没听明白,还是根本没听?”
裂霄张了张嘴,被堵的一噎。
“玄极六微的因果已经捆在一起,牵一发而动全身。”
汤秉乾的声音沉了些:“谁告诉你,只有出了问题的人才能去?”
“可、可院里四千人刚稳住啊!”
裂霄见院长转过脸,一副明显不想听的样子,憋着一口气在胸腔里打转,干脆大手一挥:“我不管!迟慕声先是四千年才等回来的雷祖,其次才是这几年刚兴起的什么玄极六微!”
“这次要是又走几年,谁受得了?”
他指向门外,急得手指都在发抖。
“您看看震宫现在是什么样子?四千人才吃了几天安稳饭,您就又要把人带走?您是要整死震宫啊?”
若火眉心跳了跳。
玄谏默默低下头,把卷宗翻过一页。
长乘在旁边温声道:“若路上能够通信,倒也不是不能照应。”
裂霄猛地回头。
“那不好使!”
“谁知道他们这次要进什么时空缝隙?再来两年还是等上二十年?出来的时候,震宫的人头发都白了怎么办?”
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我死了咋办?”
没人接话。
裂霄也没停,声音里甚至带上了几分心酸。
“两年已经够难熬了。咱们刚把人盼回来,连口气都没喘匀,又要送出去!”
“我、我也不是说不让雷祖去,至少缓一缓啊。哪怕让他在院里多待几天,这又能晚到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