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我知道的。”

浮世愿 秃尾巴老陆 2553 字 1个月前

“咔哒。”

一声沉闷的机括响动过后,缠在门框四周的禁制缓缓退开。

裂霄取下大锁,往旁边让了一步。

迟慕声走到门前。

他的手已经抬了起来,指尖却在门板前停了一会儿。

片刻后,才慢慢落下。

“吱呀……”

朱漆大门向内打开。

院子里很安静。

烛光散落四周,青砖地面刚刚洒过水,砖缝里没有积灰。落叶被扫到墙根,整整齐齐堆在一起。

檐下晒着几块洗净的布巾,廊边立着一把扫帚。石桌擦得干净,上面倒扣着一只陶盆。

几扇窗户都开着一道窄缝,屋里没有异味,只有皂角、晒过的被褥与晚风混在一起的清淡气息。

一切都有人照料。

却没有哪一样东西,还留着院子主人自己的痕迹。

“每天都有人来打扫。”

裂霄跟在迟慕声身后,声音压得很低。

“放心吧,震宫的人轮着来,从来没断过。”

迟慕声环顾四周,没有回头。

“能记得人吗?”

裂霄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她醒了就望天,有时能望上一整日。困了便睡,谁来都不理,也没见她认出过谁。”

“能吃饭吗?”

“喂到嘴边,知道张嘴。”

裂霄顿了一下。

“至于穿衣、洗漱、解手……全不知道。得有人一直照看着。”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院落深处,清溪绕过几块嶙峋青石,流向一座不大的亭子。

亭子没有点灯,只有院外的烛光从檐角斜斜照进去,勾出里面一道模糊的人影。

一名女侍正蹲在溪边清洗陶碗,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迟慕声时明显愣了一下,脸颊很快泛起红来。

裂霄朝她摆了摆手。

“先出去。”

女侍急忙起身,低着头从旁边退开。

迟慕声走进亭子。

缚师祖坐在石凳上,背靠着柱子。

她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深紫色棉袍,领口与袖口都收拾得十分平整。头发也刚梳洗过,松松挽在脑后,没有半根乱发落下来,却没有一贯的那只木筷横叉着。

这两年被宫里人仔细养着,她竟比从前胖了一些。

脸颊比迟慕声记忆里多了些肉,皮肤也养得白净柔软。眉眼间从前那股逼人的凌厉,仿佛已经被漫长的沉默一点点磨平了。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温润得像一朵被妥帖养着的木棉花。

若只看外表,根本不像经历过哀牢山那场死局,更不像一个被疯病与雷炁反噬折磨了两年的人。

只是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不见清醒,也不见疯癫。

只空空望着前方,连迟慕声走到面前,都没有转动一下。

她怀里抱着一只陶碗。

碗里是拌好的饭,肉和青菜切得很碎,油光淡淡浮在米粒上。

她右手握着一只勺子。

准确地说,是勺子被一根布带绑在了她手上。

此刻,缚师祖的手腕僵硬地拧着,正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将勺子一点点探进碗里。

勺沿擦过陶碗。

“刺啦。”

没有舀起多少东西。

勺子里只有几粒米和一点菜碎。

她也不在乎,缓慢地抬起手,将空了大半的勺子抵到嘴边,张嘴,咬下去。

嚼了两下。

又低下头。

重复方才的动作。

迟慕声站在她面前,看了很久。

那双桃花眼轻轻颤了一下,随即飞快地眨了两下。

缚师祖始终没有抬眼。

又一勺饭抬起,蹭上了衣襟再往嘴边送时,已经撒落了几粒米。

迟慕声蹲到她面前,伸手解开那根布带,将勺子从她手上取下来。

缚师祖没有反抗,也没有看他。

手里的勺子被拿走以后,她只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五指仍旧虚握着,停在半空。

迟慕声舀了一勺饭,送到她嘴边。

她也张嘴吃,嚼得很慢。

迟慕声抬头望她,看着她一点一点咽下去。

“到了最后,震炁反噬入脑,你便彻底痴傻了。”

他又舀起一勺。

“可你还死死记着汤爷说的一件事。”

“必须活着。”

老缚再次张开嘴。

迟慕声把勺子递过去,声音越来越轻。

“要吃东西。”

“要活着。”

“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