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从路边的山坡慢悠悠地走下来,牛角交错,长毛上沾着草屑和泥,直接把两条车道占得严严实实。
迟慕声看了眼中控台上的时间,点了点头。
“确实,现在是牧民趁天黑前,把牛赶回圈里的时候。山里天黑得早,牲口得先收进去。”
他说着,笑了一下:“我之前自驾川西的时候,也有一次,差不多是这个时候,被牛堵了半个点儿呢。”
风无讳一听,立刻坐不住了:“啥,得堵半个点儿?”
幸好牛群稍稍隔开些距离。
前面几辆车抓住空当,一辆接一辆地从缝隙里挤了过去。
风无讳立刻拍了拍车门:“赶紧过,不然等牛群大部队来了,真能在这儿坐半个小时。”
前面的车很快都过去了。
轮到他们时,迟慕声松开刹车,正准备把车头探进那道缝里,后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引擎声。
一辆黑色轿车从后方弯道里冲了出来,贴着他们的车身硬挤进来。
车轮擦着牦牛的蹄子掠过,后视镜几乎蹭着商务车的侧边过去。
迟慕声眉峰一跳:“哎哟,别我?!”
话没说完,那辆黑色轿车头也不回地挤了过去。
受了惊的牛群猛地一乱,后方的大部队轰然压了过来。
迟慕声一脚踩死刹车。
一头接一头的牦牛从车前压过,蹄子踩在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哒、哒”声。
牛身离车窗近得吓人,厚重的体温和浓烈的草腥味隔着玻璃都能透进来。
几头牦牛的肩峰几乎顶到车门,黑亮的鼻孔里喷出一团团白气。它们的毛又长又粗,结成一绺一绺,风一吹,毛尖便跟着乱晃。
黑色轿车已经跑远了。
前后只剩他们这一辆车被堵在路中间,后面连一辆车都没有。
迟慕声盯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咬了咬牙。
“好啊,好啊,你给我等着。”
“你给我等着。”
大群牦牛终于慢慢走了过去。
可路上还剩下几头年纪不小的,正低着头,慢吞吞啃着路边被霜打蔫的草。
它们身形粗壮,往路中间一站,几乎把整条车道都占满了。
最前面那头牛横在车头正前方。
它的毛色黑得发沉,一只眼睛从长毛里露出来,漆黑一片,半天不动,连瞳仁都看不出边界,也不知道究竟瞅的是哪里。
几人看着它,总觉得那只眼睛正盯着自己。
车里几个人眨了眨眼。
那头牛也慢慢眨了一下。
陆沐炎迟疑道:“咱们中间,有谁的炁是能跟牛沟通的吗?”
几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到了风无讳身上。
风无讳茫然:“…..不是,你们看我干啥?”
迟慕声侧过脸,语气一本正经:“因为感觉只有你的炁,能用在这种没用的地方上。”
风无讳:“你!?”
陆沐炎赶紧笑着打圆场:“不闹。主要是咱们几个的炁都带点攻击性。要么电它,要么扎它、烤它,再不然拿水灌它,容易出意外。”
迟慕声立刻点头:“你的炁比较温和。”
陆沐炎又补了一句:“是的,加上你还是个温柔的人。”
风无讳被夸得坐直了,嘴角一点点翘起来。
“不,你们……哦,那,那是。”
他清了清嗓子,十分认真地点头:“确实我是。确实。”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拆穿。
风无讳已经被哄得心满意足,整了整袖口,推门下车。
“等着!”
他站到车前,双手叉腰,隔着两三步冲那头牦牛喊:“兄弟,借个道呗!”
牦牛连耳朵都没动一下,继续低头啃草。
风无讳舔了舔唇,偷偷掐了个诀,压低声音道:“出门在外,大家都讲个体面。外面可都有交警呢,你再堵着,别说扣分了,马上把你这条命给扣了!”
那头牦牛猛地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他。
弯曲的牛角在夕阳里泛出一层冷光。
与此同时,旁边几头牦牛也齐刷刷转过头来。
风无讳脚下一顿。
“是的。”他当即对着牛点头,“牛兄,你说得非常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