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商务车转过坡上的弯,彻底被房屋挡住,才收好本子,重新握住方向盘。
“行。”
他看着那条坡路,慢慢松开刹车。
“看看你们到底搞什么飞机。”
……
…...
商务车绕过一堵石墙,车头又往上一抬。
陆沐炎身子往后一靠,赶紧抓住扶手。
前挡风玻璃外,方才还能看见的路面忽然少了一截,只剩前面那段陡坡和坡顶的蓝天。
这段路比下面更破。
路像是贴着山往上硬拽,抬头看时,前方的地面几乎立了起来。
水泥路面断断续续,裂开的地方露着碎石,两条车辙中间拱起一溜土,枯草就长在里面。小宽避开右边的坑,左轮刚过去,后轮又落进一处凹陷。
车身随着坡面一下一下晃动,悬挂发出沉闷的响声。
几个人都抓紧了扶手和车门上方的握把,艮尘被长乘和白兑护在中间,肩膀随着每一次颠簸轻轻撞向靠背。
陆沐炎抓紧扶手,抬头看了眼前面几乎贴到挡风玻璃上的坡。
“这路咋这么陡啊,还这么远。他们寺里的人平时怎么上下?难不成都是走路?”
“我都不用想,肯定是走路。”
风无讳倒是比他们悠闲得多,翘着二郎腿,随着车身颠了两下,手却稳稳搭在膝盖上。
“这里的人脚力惊人,你又不是没看见。拉萨都能愣走过去,这点小道,洒洒水啦。”
迟慕声抓着窗边的扶手,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坐得挺稳。”
“我是谁?巽宫天骄。”
话音刚落,车轮又碾过一块凸起。
风无讳的二郎腿立刻落了下来,双手抓住前排座椅。
“……哎,摇摇车,我这是感受摇摇车。”
车子继续往上。
两侧的房屋渐渐稀疏,墙根和屋檐下都压着积雪,朝阳的一面已经化开,水顺着路边慢慢往下淌,到了背阴处,又结成薄薄一片冰。
小主,
几扇窗户紧紧关着,玻璃后面没有人影,院门也大多合着,屋顶上的电线被风吹得轻轻晃。
路边偶尔堆着一捆柴,或者立着一根被风吹歪的木杆,除此之外,整条坡道上竟看不见一个人。
迟慕声将手撑在腰侧,随着车身的晃动不断调整姿势。过了片刻,他小口呼了口气,换了只手撑着。
陆沐炎立刻转过来。
“是不是扯着伤口了?”
迟慕声一怔。
她明明一直在看前面的路,却连他换了只手都没漏下,看来是一直上心着呢。
“没啥事儿。”他眉眼弯着,朝她摆摆手,“你不说,我都没感觉。”
陆沐炎看着他。
迟慕声的手已经放回腿上,衣摆盖得好好的,脸上也挑不出什么不对。
她抿了抿唇,转回去,没再问。
小宽将方向盘慢慢回正。车子爬过最后一截坡,终于落到一块稍平的地方,发动机的声音也低了下来。
“到了。”
侧门刚打开,风就灌了进来。
泠冽清爽,带着草木畜粪的气息。
风无讳第一个钻下车,站直了抻开胳膊:“好耶!”
“你小点声。”陆沐炎跟在后面,抬头看了看围墙,“寺庙呢。”
风无讳回过头,把胳膊收回来,握着拳头,压低声音又来了一遍。
“好耶!”
迟慕声笑了一声,扶着车门下去。
几人跟着笑了笑,车里闷了一路的气总算松开些。小宽留在后面,等艮尘坐稳,才托着他的胳膊,将人慢慢扶下车。
空地旁边是一条更窄的小路。
路面被冻得发硬,碎石从水泥边缘滚下来,杂草从缝里一簇簇冒出来。雪没有完全盖住地面,白色和土黄色交错在一起,几处还留着干掉的牛粪和羊粪,被风吹得边缘发白。
风无讳捂了捂鼻子。
“虽臭,但是没毒,这回我知道。”
抬眼望过去,是个非常普通的农村村尾。
路尽头是道围墙,没看见像样的正门,只有旁边一扇没关严的铁门,暗红色,漆皮掉了不少,门轴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门缝里是一条向上的窄道,旁边砌着不高的石墙,墙头积着薄雪。
风无讳伸手推了一下。
铁门没有锁,只发出一声涩涩轻响,往里让开。
“哎,这儿能进!”
长乘抬头看了一眼。
门后没有人应声,里面也没有脚步声。
“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