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堆着一座座看不懂的彩色石碑。
石碑大小不一,颜色却很鲜亮。
有的刻着藏文,有的刻着六字真言,有的刻着佛像和菩萨的面容。
红、蓝、白、黄的矿物颜料填在刻痕里,风一吹,石缝间便露出斑驳的色彩。
“这个叫玛尼堆。”
丁真师傅站在石堆旁,回头看他们。
“上面的字,是六字真言,也有佛菩萨的像。很多是家属刻给自己的亲人的。”
他伸手摸过最外侧的一块石板。
“人走了,家里人想他,就刻一块。”
他想了想,换了个更容易懂的说法。
“这些石头会一直留在这里。家里人的愿望,也会跟着留在这里。”
说完,丁真师傅顺时针绕着玛尼堆走。
每走到一块石碑前,他都会伸手摸一下。
手掌落在粗糙的石面上,停留片刻,再慢慢收回。
他嘴里念着经文,声音被风吹散,又从另一块石头旁边重新传回来。
一块石头,一段经文。
一遍。
又一遍。
高原的云影从山坡上掠过去,大片大片的彩石在日光下忽明忽暗。
每一块石头都不大,却承载着一户人家留给逝者的思念。
丁真师傅抚过那些刻痕,低声诵经,在无人的空旷处,替那些家属们把没说完的祝愿一遍遍说完。
陆沐炎站在下方,看着这位喇嘛低垂着双眸,在大风中绕着玛尼堆走了一圈又一圈。
骗不骗人,好像突然没有那么重要了。
哪怕他真的想从他们身上挣一点钱,也无法抹掉眼前这件事——有人为逝去的亲人刻下一块石头,一位僧人替他们走到风里,一遍遍抚过石面,替他们祷告。
并不是多么惊天动地的伟大。
而这已经足够让人愿意相信一会儿了。
不远处,几只秃鹫落在山坡上。
一只低头啄了啄土,又抬起头,警惕地看向四周。
更远的地方,还有几只在低空盘旋,翅膀展开,几乎不需要扇动,便被山风托着向前滑去。
丁真师傅的藏红色僧袍被风吹得不断扬起,和身后的经幡、玛尼堆上那些红色的刻痕融在了一起。
没人说话。
只有经幡声,水声,和丁真师傅低低的诵念声。
…...
…...
从山上下来后,丁真师傅又带他们去街边买东西。
几人先买了几盒高原上常用的膏药,又拿了几条能压风的厚围巾和护耳。
小宽本来想付钱,丁真师傅已经先一步和老板说了几句。
老板看着他,连连点头。
有路人从旁边经过,也会朝他低头合十。
风无讳回头看了好几次。
“他们都认识你吗?”
“有些认识,有些不认识。”
丁真师傅说。
“那为什么都对你这么客气?”
“因为我是僧人。”
他说,“他们尊重佛,不是尊重我。”
几人走到一家卖藏饰和衣服的小店前。
陆沐炎的目光被一件绛红色的衣服吸引住了。
颜色很深,不是鲜红,也不是普通的暗红,布面在阳光下泛着沉静的光。
衣服边缘压着细细的金线,挂在木架上,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陆沐炎走过去,指着那件:“老板,这件怎么卖?”
女店主抬头看了她一眼,认真地摇头。
“这个,是绛红色,不卖。”
陆沐炎以为她没听清,又说了一遍:“我想买这件,多少钱?”
女店主仍旧摇头。
她的眼神很亮,说话时格外认真。
“不卖。这个是佛的颜色,不卖的。”
屋里一下静了。
那件衣服在门边晃了晃,绛红的布料被阳光照出柔和的辉光。
店主像是怕她误会,忙从架子上拿下一件湖蓝色的藏袍:“这个,你穿试试,好看的。”
她又转身拿了一件白色的,递给白兑:“你像这个,你要穿这个颜色才对。”
陆沐炎接过湖蓝色的衣服,在店主的示意下试了试。
衣料落到肩上,蓝色衬得她的肤色更白,眼睛里的清亮也显出来。她那双原本有些娇憨的眼睛被颜色一映,像雪地上落了一片湖光。
风无讳看了半天。
“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