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朗抬起头,望向远处已经发暗的山坡。
“回来。上面草没有了,雪盖住,吃不到。”
大儿子丹增蹲下来,替父亲接话:“夏天往高处去。冬天在下面,风小,有草吃。下大雪就不出去,吃家里留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它们自己认得回来?”
“认得。”
索朗大哥点头,朝牛圈一指。
“认得家。你喊,它听声音。”
远处传来几声牛铃。
夕阳又往山后沉了一截。
那里的雪被山势挡住,露出一片暗黄的草坡。
几头牦牛正在远处低头吃草,脖子上的铃铛隔着风传来,声音沉沉的,一下,又一下。
“那边有冰川吗?”陆沐炎问。
丹增点头,又摇头。
“远。再往里面,才是冰川。”
他说起熟悉的山路,背挺得更直了一些,“雪大的时候,不能去。冰会裂。”
“有的地方,白白的,看着一样,下面是空的。”丹增说,“阿爸不让我去。”
“冰裂缝?”长乘问。
丹增想了想,看向父亲。
索朗大哥听过他的转述,点头,两手慢慢分开。
“踩下去,没有了。不要乱走。”
风无讳正在把牛粪码齐,闻言抬起头。
“听见没?冰川会裂。明天谁都别说要去探险啊。”
迟慕声靠在门框边,笑着看他。
“你不去?”
“我去,我可不走着去。”风无讳挑了下眉。
……
……
做完院里的活,几个人又跟着卓玛进了佛堂。
佛堂不大,门一推开,里面便有一股旧木头、酥油和香灰混在一起的味道。
供桌擦得很干净,佛像前摆着几盏小灯,灯芯短短的,火苗在冷风里轻轻晃。
卓玛先示范了一遍。
她穿着暗红色藏袍,腰前系着褪色的围裙,两条长辫拢在身后。
她拿起铜勺,往灯盏里添了一点酥油,又把灯芯往上挑了挑。
动作很轻。
“慢慢来。”她用不太熟练的普通话说,“不要碰佛像。”
陆沐炎点头,接过铜勺。
她先看了看卓玛的手势,才往灯盏里添油。
酥油落下去时,火苗忽然往旁边一歪,她立即停住,等火焰稳下来,才继续。
白兑擦拭供桌边缘,手指始终避着供品和法器,只清理落在木案上的灰。
长乘将几件摆歪的铜器按原来的位置放回去,小宽则在门边扫落进来的碎雪。
风无讳拿着抹布,擦门擦到一半,小声问大儿子丹增:“这个能不能碰?”
丹增认真看了一眼,摇头。
“这个不碰。”
“这个呢?”
“不碰。”
“那我擦啥?”
丹增指了指门框。
“擦这个。”
风无讳立刻转身,对着门框认真擦起来。
二儿子扎西趴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笑。
风无讳回头:“你笑啥?我这是尊重当地习俗。”
扎西听不懂,只知道他在说话,笑得更厉害了。
等最后一盏灯点起来,佛堂里的光便柔下来。
屋外的天已经变成深蓝色,雪峰边缘还留着一点将散未散的红。
几个人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院子。
牛棚里传来牦牛低沉的鼻息,墙根的牛粪被码得整整齐齐,细柴靠着墙,一捆一捆,像是给这个漫长冬天提前准备好的句子。
晚饭时,卓玛煮了酥油茶,端上风干牦牛肉和糌粑。
她把碗推到几人面前,认真看着他们吃。
“多吃。”她说,“冷。”
风无讳夹了一块风干肉,咬了两下,眼睛亮起来。
“这个好吃。”
扎西立即伸手指向另一盘。
“这个,更好。”
“还有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