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月此刻正端坐在紫檀木桌案后,一双杏眼正饶有兴致地细细打量着对面的陆飞。
从陆飞初见她时那下意识的怔愣,到眼中漾起的毫不掩饰的赞叹,再到迅速平复心绪的坦然从容,每一个神情变化都被她尽收眼底。
以前长安城里的男子,有机会见到她时不是故作清高的矜持作态,便是露出色授魂与的贪婪模样,像陆飞这般坦荡磊落的,倒是头一个。
楚月心底对他的好感又悄然添了几分,唇边的笑意也愈发真切温润。
楚月缓缓起身,对着陆飞行了一礼,动作优雅得体,裙摆上的缠枝花纹随着动作轻轻摇曳,流光溢彩。
她的声音清婉动听,如泉水叮咚般悦耳,又似春风拂过柳梢般柔和:“陆掌柜,小女子楚月,乃是这醉仙楼的掌柜。方才听闻您那首‘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实在是惊艳不已,只觉这雪夜良辰,都因这首诗添了几分韵味。”
话音落下,楚月抬眸看向陆飞,眼底满是期待的光彩,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不知陆掌柜可否将这首诗亲自写下来?小女子想将它挂在醉仙楼大堂最显眼的位置,也好让往来宾客都能赏此佳作,添几分雅趣。”
陆飞闻言,略一思忖,这首诗要是能被长安城里赫赫有名的醉仙楼看中挂起来,不仅是对诗句的认可,更是对陆香居最好的宣传,这般好事,岂有推辞之理?
他当即点头应道:“楚掌柜抬爱了,不过是随口吟出的句子,能入您的眼,是它的福气,也是我的荣幸。”
楚月见他应允,眉眼弯得更甚,笑意如同春日枝头绽放的桃花,明艳动人。她立刻转头,朝着候在旁边的老陈吩咐道:“快将备好的上等笔墨纸砚呈上来,务必仔细些!”
老陈应声上前,不敢有丝毫怠慢,麻利地在紫檀木桌案上铺展开一张洁白细腻的宣纸,又取来一方上好的端砚,亲手研了满满一砚浓墨,最后将一支锋锐的狼毫毛笔递到陆飞手中。
陆飞接过笔,指尖握住笔杆,深吸一口气,抬手便挥毫泼墨。他下笔倒是干脆利落,手腕转动间颇有几分架势,只是那笔尖落在宣纸上,写出的字却歪歪扭扭,笔画粗细不均,横不平竖不直,毫无章法可言,与那首意境悠远、堪称绝唱的诗句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楚月站在一旁,原本满含期待的目光,随着陆飞笔下的字迹慢慢凝住。她先是微微睁大了杏眼,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待陆飞写完最后一个字,将笔搁在笔山上时,她看着纸上那几行不堪入目的字,先是愣了愣,随即忍不住伸出手,用绢帕捂着嘴,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轻笑,那笑声清脆如银铃,毫无半分嘲讽之意,反倒满是兴味盎然的欢喜。
楚月越看陆飞,越觉得他是个有趣至极的人,这诗做得惊才绝艳,字字珠玑,字却写得这般“别具一格”,这般反差,倒真是让人觉得新奇又可爱。
“陆掌柜,您这诗与字,当真是……相映成趣,别具风味。”楚月笑着打趣道,眼底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连带着声音都染上了几分轻快的笑意。
陆飞看着自己的“杰作”,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憨厚的笑意,坦然笑道:“让楚掌柜见笑了。我以前只琢磨着怎么做出香甜可口的糕点,读书作诗不过是闲来无事的消遣,这写字的功夫,实在是荒废了,拿不出手,拿不出手啊!”
“消遣都能写出这般千古名句,陆掌柜若是专心治学,怕是长安城的文人墨客,都要在您面前黯然失色了。”楚月笑意盈盈地回了一句,语气里满是真诚的夸赞,没有半分虚情假意。
陆飞闻言,忍不住哈哈一笑,摆了摆手道:“楚掌柜这话可折煞我了!我要是能让大家吃上一口甜糯适口的糕点,自己再偶尔吟几句诗,喝几杯好酒,便已是心满意足了。”
楚月被他这番坦荡直白的话逗得眉开眼笑,捂着嘴又笑了一会,方才止住笑意,眉眼弯弯道:“陆掌柜倒是个通透之人,这般心境,倒是难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原本初见时的些许拘谨与生疏,在这般轻松惬意的闲谈里尽数消散。
楚月被陆飞的坦荡风趣逗得频频发笑,清脆的笑声在雅致的隔间里回荡,连带着空气中弥漫的兰芷清香,似乎都变得更轻快明媚了些。
笑闹过后,楚月忽然想起方才大堂里的情形,眸光一亮,主动开口说道:“说起来,方才我在屏风后,可是听你在大堂里介绍了你们陆香居的糕点。其实早些时候,我便知道陆香居的糕点在长安城里很有名气,尤其是那春日映花糕,清甜雅致,我素来很是
陆飞心头的惊讶不过短短一瞬,便迅速敛去了脸上的愕然之色,神色恢复如初。他目光诚恳而坦荡地看向对面端坐的楚月,眼神清澈透亮,没有半分世俗男子见到绝色女子时的刻意奉承与轻佻打量,反倒带着几分真诚的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