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说完,坛上没人接话。
苏璇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一点一点白了。
满天都是声音。
万千个界,织在网上。
这话砸下来,比那张网本身还沉。
林风仰着头,看了那张网很久。
网眼里的光,一明一灭。
跟地底的根,一个节拍。
玄黄界的那根线,还织在上头。
壳把线头牵向根心,网上映不出玄黄界的影。
可线还在。
织着,就拴着。
哪天猫着壳的力道松了,线一紧,影还会成。
……
林风转过身,走回三十丈外。
“商陆。”
“这根线,能拆么。”
商陆的眉毛动了一下。
“拆得。”
“我家里,拆过三回。”
他从腰上解下一只皮袋。
黑皮磨得发亮。
解开,倒出三截旧线。
一截比一截旧。
最旧那截,颜色褪成灰白,边上的丝一碰就要断。
“我太爷爷拆的,我爷爷拆的,我爹拆的。”
“一代,拆一截。”
“拆第一截那年,天上的网,往我们界压低了三百丈。”
“拆第二截,压下来一场黑雨,下了七天。”
“拆第三截……”
他顿了顿。
“第三截拆完,网上下来一头东西。”
“我爹拿命跟它换,才把它送回去。”
“大殿里那帮人,从那年起,开始吵交根。”
“怕的。”
小锤蹲过去看那三截线,看得细。
“商老爷子。”
“你们拆线,从哪儿下的手。”
“网上。”商陆说,“线织进网眼的地方,有个结。”
“结上,有个松头。”
“顺着松头退,线就下来了。”
“剪不得。”
“剪断的线会炸开,炸开那一片,比原先亮十倍。”
小锤猛地抬头。
他一把从怀里掏出他爹那卷皮子,翻到最后一页。
页脚有一行小字。
“料子再沉,榫总有个松处。”
“我爹写这个的时候,我还没出生。”
“我一直当他说的是种子。”
“他说的是网。”
坛上没人应声。
雷震当年拓钟纹,拓的是什么,没人说得清了。
……
动手的时辰,定在夜半。
挑这个时辰,为的是网的拍子。
网眼的光,一明一灭,二十一一轮。
灭的那三息,网最松。
商陆站在坛下,仰着头,一口一口数那明灭。
背匣子的年轻人跪在他边上,跟着数。
“九代人,就练成这一件事。”
商陆说。
“看它。”
“我爷爷咽气前笑话我们,说守根人是看星星的。”
“这满场里,能把它的拍子数到一息不差的,如今只有我。”
“我数不动那天,这小子接着数。”
坛上,三个人就位。
小雨坐坛心,双掌按地。
她的活最重。
根得自己松口,线才退得下来。
她得哄它,一线一线地松。
苏璇立在她身后,诛天剑出鞘,剑尖垂着。
退线的时候,线会磨根。
她拿血脉剑意缠在线上,垫在根和线中间。
林风站在坛沿。
他把根喂之力拢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