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狠毒的心思。”
叶烬的声音不重,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邀月楼内每一个人的心上。楼内死寂,落针可闻。所有的目光,都从叶烬身上,转移到了脸色惨白的慕容轩脸上。
那目光中,有震惊,有鄙夷,更多的,是一种看到偶像轰然坍塌的错愕。
“我没有!你血口喷人!”慕容轩终于从那股极致的恐慌中挣脱出来,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吼。他指着叶烬,手臂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叶烬,你不过是仗着自己突破了元婴,便想在此排除异己,污蔑同门!你好大的胆子!”
他声色俱厉,试图用气势压下众人的怀疑,同时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被强者打压的受害者。
“你嫉妒我!你一直都嫉妒我身为内门大师兄的热门人选,所以才设下此局,想要毁我名声!”
这番颠倒黑白的指控,若是放在平时,或许还能引来一些附和。可此刻,看着他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再对比叶烬那从始至终都平静如水的眼眸,这番话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凤清瑶端起面前的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动作优雅从容。她甚至没有看慕容轩一眼,只是低声对叶烬说了一句:“夫君,茶快凉了。”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仿佛一盆冰水,浇在了慕容轩刚刚燃起的最后一丝希望上。
她根本不在乎。
这对夫妇,从一开始,就没把他放在眼里。他们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表演着拙劣的戏码。
“你……你们……”慕容轩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转向其他弟子,试图寻求支持,“诸位师弟,你们都看到了!是他们夫妇二人联手构陷我!我们不能让他得逞!”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闪躲的目光和尴尬的沉默。
谁也不是傻子。
那壶“忘忧泉”,从头到尾只有慕容轩一人经手。叶烬若真想构陷,何必多此一举,用自己的身体去试毒?这其中的逻辑,根本经不起推敲。
慕容轩的心,一寸寸沉了下去。他知道,自己完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一股浩瀚磅礴、如天威般的气息,毫无征兆地降临在邀月楼。
楼内所有的灯火,都在这一瞬间黯淡了下去,仿佛在向这股气息的主人俯首。所有弟子,无论修为高低,都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体内的灵力瞬间凝滞,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众人骇然抬头,只见一道玄色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楼阁中央。
来人身形高大,面容清癯,一双眼眸深邃如星空,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虚妄。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整个邀月楼,乃至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气,都仿佛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个绝对的领域。
天元宗宗主,玄机子!
“宗……宗主!”
不知是谁先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下一刻,楼内所有弟子,包括那些之前还坐着的,全都慌忙起身,躬身行礼,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拜见宗主!”
玄机子的目光,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而是径直落在了那张狼藉的主桌上。他的视线扫过那只紫砂酒壶,又扫过慕容轩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最后,才停留在气息沉稳的叶烬身上。
“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宗主!”慕容轩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地哭诉起来,“宗主,您要为弟子做主啊!叶烬他……他仗着修为,公然污蔑弟子下毒害他,意图毁我道途!”
玄机子没有理会他的哭诉,只是静静地看着叶烬。
叶烬对着玄机子,微微躬身,算是行礼,语气依旧平淡:“弟子与慕容师兄之间有些误会,不敢劳烦宗主。”
他越是如此云淡风轻,玄机子眼中的神色便越是深沉。
他活了数百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慕容轩的心高气傲、嫉妒猜疑,他早有察觉,只是念其天赋尚可,才一直容忍。而叶烬,此子心性之坚韧,远超同辈。若非有十足的把握,他绝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事情闹到如此地步。
“误会?”玄机子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浮现出一抹冷峭的弧度。
他不再多言,只是伸出右手,对着那只紫砂酒壶,凌空一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