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碳烧完了,是被水浇的。
“当初给你你不要,还把那东西烧了,现在你自己炼,不是白忙活吗?”
冯仁笑了笑,“当初觉得自己无欲无求,总觉得能度过这关……可是……”
他没再说下去,丹炉后的袁天罡走到冯仁身旁。
“生死自有定数,当时我也是侥幸。”
冯仁没有回头,只是蹲下身,把地上那几块被水浇灭的炭捡起来,一块一块搁在丹炉边上码好。
“不试试怎么知道?”
“试?”袁天罡在石凳上坐下,“若是炼成了,你要给谁吃?”
冯仁没有答话。他把最后一块炭码好,拍了拍手上的灰,直起身来。
“给我的家人。”他说,“给冯朔,给冯玥,给冯宁,给冯昭。”
袁天罡点了点头,“可是你冯家长生不老,那皇帝当如何想?世人当如何想?”
我没打算让他们知道。”
“瞒得住吗?”
袁天罡的声音不高,“你冯家在长安城里,一门两国公。
儿子是兵部尚书,孙子是旅贲将军,孙女跟着劝农使查了半个天下的田。
你当你冯家是什么?是寻常百姓家?是关起门来过日子没人盯着的小门小户?”
冯仁没有接话。
“你炼成长生不老丹,给冯朔吃了。
冯朔活到一百岁,头发不白,牙不掉,走路带风。
你觉得圣人会看不见?你觉得满朝文武会看不见?”
袁天罡顿了顿,“到时候,不是你冯家有没有异心的问题。
是圣人不得不怀疑你有异心。
一个不会死的大将军,一个不会死的兵部尚书……哪个皇帝敢用?哪个皇帝敢留?”
冯仁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陷进掌心里,掐出几道白印。
“那我就不给他吃。”他说,“我只给冯玥,给冯宁,给冯昭。
他们不是兵部尚书,不是大将军,不会碍着谁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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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玥管着海商的账,冯昭掌着旅贲军,冯宁跟着劝农使清查天下田亩。”
袁天罡一个一个地数,“你说他们不会碍着谁的眼?”
冯仁沉默了。
“你说的这些道理,我自己也想过。
活得太久,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走,那种滋味我比谁都清楚。
可你想过没有——正因为我知道那种滋味,我才更舍不得让他们走。
他已经六十多了……我不想……”
“就算你不想,老天也不允,你知道的……就武曌的例子,你阻止过,可她还是成了皇帝。”
冯仁没再接话,添柴重新点火。
袁天罡见劝不动,也索性不劝。
——
开元八年,新年。
门外爆竹噼啪作响。
李白去了翰林院,王维去了礼部,任太乐丞。
冯仁蹲在丹房门口,手里捏着一枚龙眼大的药丸,对着晨光看了又看。
药丸是暗红色的,表面坑坑洼洼,像一颗放久了的枣子。
他凑到鼻端闻了闻,眉头拧成一团,又松开,又拧成一团。
袁天罡凑上前,“药是弄好了,你打算给谁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