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封赏,阴云【求月票,推荐票】

他皱着眉头,低下头去,沉默了足足数息,然后又抬起头来,拱手道:“官家——话虽如此。可西夏哪来的本钱?”

“三万大军都没了,天都山丢了,卓啰城丢了。东南线粮仓也被烧了个精光。他李乾顺拿什么打?拿他那些牧民吗?”

赵似闻言,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章楶。

章楶会意。

他往前迈了一步,苍老的声音在殿前响起。

“许相公有所不知。”

许将转过头,看向章楶。

章楶的目光平静,语气却带着一种饱经风霜的笃定。

“老夫跟西夏打了大半辈子交道。从元丰到元祐,从绍圣到如今——西夏人什么时候真正服过软?”

他顿了顿。

“他们输得再惨,也不会认。土地丢了,他得抢回来。人死了,他得报仇。这不是国力不国力的问题——这是西夏人的脾性。”

“至于许相公问的本钱——“

章楶摇了摇头,声音里带上一丝冷意。

“西夏国主李乾顺,还没仁善到因为怕百姓困苦而不敢征粮征兵的地步。”

“西夏人的男人,从小在马背上长大,拿起弓就是兵。女人孩子会牧马放羊。他们的本钱,不是府库里有几石粮食,而是全民皆兵这四个字。”

“只要兴庆府还在,只要李乾顺还有一口气——他就不会停。”

话音落下。

许将彻底哑火了。

他站在原地,嘴唇抿得紧紧的,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赵似看着许将那副模样,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许将这个人,不是什么坏人。

相反,他是真的为百姓着想,真的怕打仗把国家的底子打空了。

可问题是——他不懂西夏人。

或者说,他把西夏人当成了和自己一样讲道理的人。

可这世上的事,哪有那么多道理可讲?

赵似收回思绪,不再给许将继续争辩的机会。

他转过身,面朝满殿文武,声音陡然拔高。

“传朕旨意。”

满殿文武齐齐一凛,躬身听命。

“一,传旨前线——就地修建营寨,加固城防,防御西夏反扑。天都山、卓啰城、零波山三处要地,寸土不可失。”

“二,赏赐美酒金银,犒劳前线将士。”

“三——”

他顿了顿,抬起头,在官员堆里扫了一圈。

目光落在陈师锡身上。

“陈师锡。”

陈师锡微微一怔,连忙从班中迈步而出,躬身道:“臣在。”

“你任宣抚使,替朕走一遭西北。代朕犒劳前线将士。”

陈师锡又是一愣。

宣抚使。

这个差遣虽然只是临时差遣,可在宋朝,宣抚使向来是代天子巡边的重臣。

能担此任的,非宰执重臣便是天子心腹。

他一个殿中侍御史,忽然之间被点了宣抚使——

这不是升官是什么?

陈师锡心中百感交集,面上却不敢流露半分,只是深深一躬,声音微微发颤。

“臣——领旨。”

赵似看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让陈师锡去,一来确实是需要个人代表自己走一趟,二来也是给陈师锡镀层金。

等他回来之后,便能名正言顺地寻个由头给他升官。

也是在告诉满朝文武——只要听话,肯干事,这升官,不算事。

赵似收回目光,看向章楶。

“章相公。”

章楶上前一步:“老臣在。”

“此番西北战事,相公劳苦功高。从调兵遣将到后勤转运,桩桩件件,相公皆亲力亲为。朕——都记在心里。”

他顿了顿,声音郑重。

“封章楶为秦国公,守太师,仍任枢密院事。”

章楶浑身一震。

秦国公。

他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官家——老臣年迈体衰,此番未曾亲临前线。此等重赏,老臣...”

“章相公。”

赵似打断了他,声音充满着笃定。

“朕说你当得起,你就当得起。”

章楶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深深一躬,苍老的声音微微发颤。

“老臣——谢官家隆恩。”

赵似点了点头,又将目光转向蔡京。

“蔡卿。”

蔡京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臣在。”

“这些日子,你在枢密院协助章相公,处理文书、疏通律法、应对御史——桩桩件件,朕也都看在眼里。”

“封蔡京为清河郡公,加资政殿学士。”

蔡京面上神色不变,只是深深一躬:“臣——谢官家隆恩。”

可他的眼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资政殿学士。

这个帖子虽不算什么实权差遣,却是一个信号——官家认可他了。

日后入政事堂,这个资政殿学士的身份,便是一块最好的敲门砖。

蔡京退到一旁,面上一派恭谨。

许将站在文臣班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不说话,只是将笏板攥得紧了些。

他心中叹了口气。

他本就不喜争。

当初反对继续打仗,也确实是为了百姓——三路调集民夫运粮,误了农时,百姓苦不堪言。

他是从地方官一路升上来的,见过太多农户因为徭役而家破人亡的例子。

可很明显——官家不太认同他这一套。

许将暗自摇头。

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谈不上愤怒,也谈不上嫉妒。

只是忽然觉得,自己在这朝堂之上,好像越来越说不上话了。

蔡卞站在许将身后,脸色也好不到哪去。

他满脸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