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守陵女儿只肯在坟外说话

素秋不肯进京。

她也不肯在母亲坟前受问。守陵人住处后有一片种白菜的薄地,她把见面地点选在地头,自己一边拔草一边说。唐见微站得不远,手里抱着刚收回的寿衣针线,不替她作主。

沈令仪从京城赶到时已近午后。裴砚舟没有同行,他去兵部处理禁令可能波及的现役军户。随行只有白芷、大理寺女差和一名由素秋自己挑的守陵老妇。

“先说好,”素秋将草根上的泥抖掉,“我娘做过什么,该罚的写。她替谁送过话,也写。但我的姓名、丈夫和孩子不进京城告示。”

“可以。”

“你答得这么快,回头官里不认呢?”

沈令仪让女差把能做到的范围说清。大理寺可以封她现有家属信息,若皇帝或御史要求公开,须另行告知,不能保证永远无人知晓。素秋听完,反倒点头:“这才像真话。”

她母亲素屏并非奉母出宫。永熙十四年,她拿着中宫给的养老银来到皇陵,住进女眷院,替宫中送来的旧衣改成寿衣。七年里没有离开过,却每月收到一封无字家书,纸上只按一个指印。

养老银并不丰厚,女眷院还从中扣炭钱。素屏靠改衣补贴,眼睛坏得很快。素秋十二岁便跟着缝寿衣,出嫁后仍每天回来半日,因为母亲留下的欠线账没有结清。

“宫里说她是荣养。”素秋扯出一根缠死的草,“荣养的人,为什么死前还欠针线铺三百文?”

唐见微拿出女眷院近年的工钱簿,只能查到素屏最后两年。欠款确有其事,院里把领取冬炭、看病和损坏宫衣都扣在个人名下。中宫给的银不是全没到,却也没有让她安稳养老。

沈令仪答应将欠下的寿衣工钱与本案证词分开追。素秋若不愿作证,工钱也照查;若作证,不因此多给。素秋听见后才松开草根:“我娘最怕别人说,拿了钱就该闭嘴。”

“谁的指印?”

“她说是我爹。”

素秋从没见过父亲。素屏临死前才告诉她,父亲不是宫人,而是户部书吏蒋同。

白芷手中的笔停了一下。

秦嵩说蒋同死了十六年,素屏却在七年间持续收到他的指印。可能有人代按,也可能死籍是假的。素秋没有保存全部家书,她嫌无字纸晦气,烧过许多,只留最后一张压箱。

她今日没有带来。

“先说我娘的事。你们听完,若还觉得我不是犯人,再看那张纸。”

永熙九年,素屏确实带中宫腰牌去过沈家。命她传话的不是皇后,而是当时掌事的崔尚宫。话只有一半是真的:宫中收到苏婉清泄露军户去处的密报;另一半“沈家全族同案查办”,是秦嵩让人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