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苍木林的影子拉得颀长而萧瑟。
叶一松扶着一株合抱粗的老松站定,指节因攥紧腰间的流云剑柄而泛出青白。
松针上还沾着方才奔逃时溅上的黑红色血渍,风一吹,混着妖兽肉干的咸腥气与硝烟味,钻进鼻腔里,呛得他喉间发紧。
身后百余魏军残兵瘫坐在林间空地,个个衣衫褴褛,铠甲碎裂,伤口处的血迹早已凝固成暗褐色,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疲惫的喘息声,劫后余生的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衣袍摩擦的窸窣声。
七位百夫长簇拥着走来,赵大虎粗眉拧成川字,原本魁梧如铁塔的身形因失血与重伤显得有些佝偻,胸口缠着的白纱布渗出暗红血痕,每走一步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却还是强撑着往前迈了半步,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里满是不解与焦躁:“将军,咱为啥偏要往南跑?西边才是回金微郡的近路,秦军就算设了埋伏,总不至于把整条路都堵死吧?”
“咱带着兄弟们拼死杀回去,好歹能冲出包围圈,总比往虎口里钻强!”
他话音刚落,周奇坤也扶着树干缓了缓气,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干裂起皮,刚从昏迷中醒来的身子还虚浮不稳,眼神里满是困惑:“是啊,将军,南边可是魏秦主战场,到处都是秦军的主力大营,密密麻麻的斥候与巡逻队,咱就这百十号残兵,要是撞上秦军的大部队,别说活着回去,怕是连骨头都剩不下几根。”
林薇站在一旁,素色的劲装沾着尘土与血点,乌黑的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手中的铁鞭布满划痕,鞭尖卷了边,她握着铁鞭的手微微收紧,目光落在叶一松脸上,带着几分审慎的疑惑,语气沉稳却藏不住担忧:“将军,咱从西边突围,凭借地形周旋,未必没有胜算,贸然南下,实在太过凶险。”
王勇最是沉稳,脸上刻满风霜,此刻也紧紧皱着眉头,眼底满是忧虑,补充道:“是啊,将军,咱不能再南下了,若是再栽进秦军的圈套,这点家底,可就真的全赔进去了,到时候谁给死去的兄弟报仇?”
七位百夫长的目光齐齐聚焦在叶一松身上,有担忧,有不解,也有几分残存的绝对信任。
他们跟着叶一松从血阵里杀出来,此刻劫后余生,却迎来了更让人捉摸不透的抉择,心中的疑惑如同藤蔓般疯长。
叶一松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擦了擦嘴角干涸的血沫,眼底翻涌着无人察觉的沉郁与凝重。
他没有立刻回答众人的疑问,而是转身望向西方,那里的天空被战火染成一片暗沉的红,云层厚重,仿佛能透过云层,看到金微郡与临朔郡交界处的那片荒芜山地,那里是他们来时的路,也是看似近在咫尺,却实则绝境的归途。
叶一松的脑海里,一幅由798导航系统勾勒出的清晰地图正缓缓铺开,山川、河流、阵营分布一目了然,金微郡与临朔郡的交界线蜿蜒如蛇,而在那片交界的腹地,一抹刺目的淡金色光芒正若隐若现,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散发着凌驾于武王境之上的恐怖威压,让他的心脏微微紧缩,连呼吸都变得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