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板顶端贴着新人淘汰考核通知，白纸黑字的硬性指标压得整间保险网点气氛沉闷。送走当天最后一位理赔咨询客户，办公区终于空闲下来，采风小队立刻拿出全套拍摄设备，着手整理连日采风积攒的所有素材。

耿耿拉过靠窗的长条洽谈桌，将三支录音笔整齐摆放在桌面，打开笔记本电脑，逐条导出全天收录的音频文件。早间上门对接王建军剐蹭事故的对话、城郊定损现场三方拉扯的争执、大厅客户恶意讹保的吵闹声、业务员私下闲聊的心里话，全部按照时间线分类归档。她一边拖动文件重命名，一边翻看随身携带的记事本，本子上密密麻麻记录着保险新人日复一日的各类心酸经历。

怀怀搬椅子坐到耿耿身侧，手肘轻搭桌面，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不断弹出的音频文件夹，长长叹了口气。

“从一早跟着小宇外出处理事故，到下午应付蛮不讲理的索赔客户，一整天看下来心里实在压抑。网上所有人只会刷段子吐槽保险坑人，可一线业务员每天要承受路人的抵触、车主的指责，还要扛着公司每月下发的高额业绩任务，怎么选都难做。”

耿耿指尖快速标记音频里多余的杂音，方便后期剪辑剔除，轻声开口回应。

“这也是我们做《寻梗王》纪实拍摄的初衷，大家平日里刷到的全是碎片化负面吐槽，很少有人能完整看见底层从业者真实的生存处境。我们如实记录所有经历，才能让观众客观看清行业全貌，不被片面的偏见左右判断。”

于怀卸下肩头沉重的专业摄像机，小心取出三张大容量内存卡，依次接入读卡器导入电脑。镜头拍下的画面分好多个文件夹，驾校旧事回访画面、道路事故实拍、网点大厅冲突、多方定损博弈全部完整留存，没有删减、没有滤镜修饰。他素来话少，只反复核对素材传输进度，将所有影像文件做双重备份，一份存在电脑本地，一份上传云端妥善保存。

几人安静整理素材的间隙，邻桌几名年轻业务员凑在一起低声交谈，清晰的话语传入几人耳中。

“你们都看见白板上的考核新规了吧，这个月业绩达不到标准直接走人，我们这批入职三个月的新人，多半熬不过这一关。”

“老老实实正常拓客根本冲不出业绩，一天上百通外呼大多直接被挂断，上门拜访十户有九户不愿交谈，效率低得离谱。”

“不如学学隔壁门店的销售，给客户介绍保障时多突出赔付优势，繁杂的免责条款一笔带过，不用细致拆解说明。客户一听保障范围宽泛，签单速度会快很多，业绩轻轻松松就能达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