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裹挟尘土狠狠砸在货车铁皮上，整片车身被吹得哗啦作响，天边厚重如墨的乌云一层叠着一层，直直压向远处的山区高速，空气闷得人胸口发堵，连呼吸都带着一股燥热压抑。

花白老师傅仰头望着那条蜿蜒盘旋进云雾里的盘山道，指尖夹着的烟卷悬在半空，连抽都忘了抽，两道粗眉死死拧成一团。

“那段山路是整条线路公认的鬼门关，一边紧贴光秃秃的山壁，另一边就是几十米深的悬崖，弯道又急又密，平时晴天跑都得捏一把冷汗，这下暴雨一浇，路面全是积水淤泥，轮胎抓地力直接折半，刹车踩到底都要多滑出去十几米，每年一到雨季，山道连环追尾的新闻就没断过。”

刚低价抢到长途单的年轻司机下意识攥紧裤兜里的车钥匙，脸颊瞬间褪得发白，脚底下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

“我这趟货刚好就要走这条山区高速，本来盘算着后半夜路上车少，踩点赶完时效，谁能想到半路天降暴雨，这下别说准时到货，能安安稳稳开下山都算走运。”

怀怀顺着老师傅的目光望向远处被雨雾吞没的盘山弯道，一颗心跟着揪了起来，忍不住开口。

“路况凶险成这样，平台后台就不能识别恶劣天气，自动放宽到货时效吗？非要逼着大家顶着暴雨硬冲山路，拿整车人的性命去换那点运费，实在得不偿失。”

“放宽时效？平台系统是死代码，只认设置好的时间表，天气预报、暴雨预警在后台眼里全不算特殊突发情况。”靠在车门边的短发老司机抬手抹了把被风吹乱的头发，语气麻木又无奈，“哪怕山洪堵路、山体落石，只要晚到一分钟，合同里写好的扣款规则一分不会少，我们这群跑车的，除了硬着头皮往前开，半点选择都没有。”

几人话音还没落，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从天砸落，短短半分钟不到，瓢泼大雨倾盆倾泻而下，白茫茫的雨幕直接隔断远处所有视线，整条盘山道彻底淹没在水雾之中，雨水顺着货车车窗哗哗往下淌，视线范围不足十米。

蹲在路边避雨的中年司机抬手抹掉脸上横流的雨水，抬高嗓门提醒周边准备发车的同行。

“各位老伙计都把车速压下来！山道千万不要超车，雨天路面滑得像抹了油，稍微猛打一把方向盘，车子直接侧滑冲下护栏，到时候多少钱都救不回来！”

提醒的话音还飘在雨里，山道入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刺耳的重型货车鸣笛声，一台满载钢筋建材的半挂卡车完全无视滂沱大雨，踩着油门硬生生提速，在车流缝隙里强行变道超车，轮胎碾过积水溅起两米多高的水花，狠狠拍在旁边两台货车挡风玻璃上。

花白老师傅看见这一幕，心口猛地一紧，拔高声音出声呵斥。

“那台半挂司机是真不要命了！雨天弯道超车纯属赌运气，前后车距本来就近，但凡对方踩一脚急刹，直接就是连环相撞，到时候整条山道全堵死，谁都跑不了！”

怀怀扒着货车护栏往山道方向张望，飞溅的雨水打湿额前碎发，眼底满是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