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视频证据

当薛钢将手抽出时,掌中托着一个约莫巴掌大小、长方形的、通体黝黑光滑、边缘泛着金属冷光的奇异物件。此物非金非玉,非木非革,造型简洁至极,正面是一块光可鉴人、深邃如墨的平面,在廊下昏暗光线下,隐隐反射着周围人影。

“此乃何物?!” 赵郎中失声喝道,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裴垍眼中精光一闪,身体微微前倾。韦贯之亦是瞳孔微缩。所有人都被这前所未见的古怪东西吸引了注意。

薛钢没有解释,只是用指尖在那光滑的平面上快速而熟练地划动、轻点了几下。

下一秒——

那漆黑的平面,骤然亮了起来!柔和却清晰的光芒从中透出,照亮了薛钢的脸庞,也映入了周围人的眼帘!

“啊!” 几名离得近的书吏和护卫下意识地惊呼后退,仿佛见到了什么妖异之事。就连赵郎中和韦贯之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裴垍则死死盯着那发光之物,脸上首次出现了明显的震惊之色。

更令人骇然的事情发生了!

那发光的平面上,竟然出现了活动的影像!色彩鲜明,栩栩如生!画面中,赫然是一座黄土夯筑、烽燧林立的城池,城头飘扬着残破却依稀可辨的唐字旗!背景是苍茫的天山雪峰和昏黄的天空,风沙呼啸之声甚至隐约可闻!

“这……这是……” 韦贯之喃喃道,他认出那城池形制,正是西域风格!

画面迅速拉近,聚焦在城头。只见无数身着破损唐军铠甲、大多须发花白或已全白的老兵,正依托女墙垛口,与下方潮水般涌来的、身穿皮袄、头戴毡帽的吐蕃士兵浴血搏杀!刀光剑影,箭矢横飞,惨叫声、怒吼声、兵器碰撞声透过那奇物清晰地传了出来!虽然无声,但那激烈的动作和惨烈的画面,已足以让人身临其境!

一个满脸血污、白发苍苍的老卒,被吐蕃士兵的长矛刺穿腹部,他却咆哮着用最后力气抱住矛杆,将敌人拉上城墙,一同摔下……

又一幕:残阳如血,碎叶城下,堆积如山的尸体,破损的唐旗插在尸堆最高处,迎风抖动。画面缓缓扫过那些阵亡将士的脸,有的怒目圆睁,有的面带微笑,有的稚气未脱却已凝固,更多的则是布满风霜沟壑、须发皆白的苍老面容……

这正是薛钢在龟兹保卫战、碎叶保卫战时记录下的影像资料!画面和声音质量远超这个时代任何人的想象,但其真实性、细节的丰富、情感的冲击,无与伦比!

薛钢调高了音量,那金铁交鸣、厮杀呐喊、风沙呼啸之声更加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廊庑中。他举起这发光的“奇物”,让画面朝向裴垍,朝向赵郎中,朝向所有能看到的人。

“裴尚书,赵郎中,郑员外郎,还有诸位大人,” 薛钢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万钧之力,“这就是证据。不是文书,不是口供,是记录下来的血与火!是安西将士的忠诚与勇烈!你们不是要看吗?那就看个够!看看你们口中‘老朽无用’的安西军,是如何在绝地中,用血肉扞卫大唐疆土的!看看你们质疑的‘战功’背后,是怎样的尸山血海!”

画面仍在继续,播放着更多战斗片段,行军艰苦,伤兵挣扎,庆功时短暂的欢颜与泪光,以及无数平凡而坚毅的面孔……

整个兵部廊庑,彻底陷入了无边的死寂。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发光平面中滚动的地狱与天堂,看着那些与他们活在同一个时代、却经历着截然不同人生的面孔。

赵郎中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再也说不出半句质疑嘲讽的话。郑镒瘫在地上,看着画面中那些白发老卒拼死的模样,想起自己之前的恶毒言语,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羞愧与恐惧几乎将他淹没。周围其他人紧紧攥着拳头,眼圈发红,身体微微颤抖。

裴垍怔怔地看着,这位历尽宦海沉浮、见惯大风大浪的兵部尚书,此刻眼中也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悲悯,以及一丝深沉的愧疚。他知道,无论这“奇物”是什么原理,但其所呈现的内容,其情感的真实冲击力,已绝非任何伪造所能及。

薛钢关闭了平板,最后一点光芒敛入那黝黑奇物之中,廊庑内重归先前的昏暗,甚至因为瞳孔适应了光亮,此刻显得更加晦暗。然而,死寂之中,仿佛有无形的声浪在每个人的脑海中轰鸣、冲撞、回荡。

时间仿佛凝固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薛钢手中那已然恢复平凡的黑色方块上,又仿佛穿透它,看到了那些刚刚一闪而逝、却已深深烙入灵魂的血色景象。

震惊,是第一重也是最表层的冲击。

他们看到了什么?那是……活的战场?被封印在“奇物”中的、另一个时空的片段?仙家法术?还是来自幽冥的鬼影?无论是何种理解,都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边界。赵郎中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不住哆嗦,他想说什么,想斥之为“妖术”,想维持自己作为质疑者的最后体面,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画面太过真实,真实到每一个挥刀的动作、每一张嘶吼或凝固的脸、每一处飞溅的血污,都带着无法伪造的生命力与死亡的冰冷质感。他原本笃信的“常理”、“可能”、“伪造”,在这匪夷所思的“证据”面前,脆弱得如同阳光下的薄冰,无声碎裂。

郑镒瘫的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他方才还强撑着放出的“只要拿出证据便不再追究”的狠话,此刻像一记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回他自己脸上,让他恨不得立刻晕死过去,或者就地消失。

普通的胥吏、护卫们更是目瞪口呆,许多人下意识地揉着眼睛,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但同僚脸上同样难以置信的表情,空气中残留的、仿佛能嗅到的血腥与硝烟味,都在告诉他们刚才所见非虚。他们望向薛钢的眼神,充满了敬畏、恐惧,以及一种看待非人存在的茫然。

悲愤,是紧随震惊之后,更深入骨髓的情感浪潮。

当薛钢将手抽出时,掌中托着一个约莫巴掌大小、长方形的、通体黝黑光滑、边缘泛着金属冷光的奇异物件。此物非金非玉,非木非革,造型简洁至极,正面是一块光可鉴人、深邃如墨的平面,在廊下昏暗光线下,隐隐反射着周围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