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战战兢兢的江南仕宦

城中豪强马士本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黄彦博粗暴打断。

“银两捐了好说,老夫也不在乎那些银两。但来日朝廷大军南下,重新占了杭州城,你我又该如何自辩?尔等就不怕人头落地,株连家人吗?”

马士本脸色阴沉,没有吭声。

人头落地,株连家人?

难道你就不怕激怒王和垚那武夫,现在就小命不保吗?

“黄公所言极是。我等与叛军疏远,叛军最多打压我等,不会欺人过甚,赶尽杀绝。反之,若与叛军交往过密,一旦为朝廷所知,则是后患无穷。”

洪克谦附和黄彦博的看法。

“洪公,王将军杀了洪若璞,又许以我等三成盐利,究竟意欲何为?”

顾以畏疑惑道。

“当众杀戮,杀鸡骇猴,这是要震慑我等。许以微利,拉拢分化,各个击破。恩威兼施,好恶毒的心机!”

洪克谦冷冷道。

“黄公,以你看来,官军还能打回来吗?”

有李姓仕宦小心翼翼问道。

“李公,天下大势,谁说的清楚?话说回来,李良可是你李家子弟,他被杀,你甘心吗?”

黄彦博端起茶盏,眯起了眼睛,漫不经心,慢慢饮茶。

“黄公,不谈那个蠢货。”

李姓仕宦赔笑道:“黄公,堂中诸位都是杭州府的名门望族,大家都以黄公马首是瞻。如何应付这位王将军,还要黄公拿个主意。”

这个黄彦博真是滑头,对天下大势,或模棱两可,或避而不谈。

难道,黄家也在犹豫观望?

堂中一片寂静,众人都是把目光,投向了黄彦博。

杭州黄氏,杭州士族翘楚,众人习惯了以黄氏马首是瞻。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诸位不要拿我黄家当挡箭牌了。”

黄彦博放下茶盏,冷冷一笑。

“新官上任,首要安抚民心,整顿吏治。是否要捐赠钱粮,老夫还要细细思量,不会轻易决断。”

堂中众人面面相觑,都是无语。

如何应付将军府,黄彦博等于没说。捐纳钱粮还要斟酌,显然是非暴力但不合作了。

黄家洪家敢这么做,他们敢吗?

“黄公,王和垚解除海禁,恢复盐政,又在宁波港建了榷关。盐利与海贸之利巨大,难道我等要坐失良机吗?海外急需浙江的丝绸,我等何不顺水推舟,获利之余,也好安抚下面的桑农机户机匠。”

还是顾以畏,小心问了出来。

杭州织造局,负责上用(皇帝所用)、官用(官员所用)、赏赐以及祭祀礼仪等所需丝绸的督织解送,都是官方要件。如今叛军占了杭州城,丝绸也就没有了销路,单凭浙江民间市场,难以消化这么多的丝绸。还是要想办法外销,无论是国内还是海外。

洪克谦附和道:“杭州府数千户的人家,可都指望着丝绸生活。一旦丝绸滞销,积压在库房当中,那可是要引起骚乱啊!”

桑农、机户、机匠,全指望丝绸来钱养活一家老小。现在朝廷的销路断了,丝绸销路,就要另寻他法。

“老夫还是那句话,朝廷颁发迁界令,片帆不得下海。诸位要将丝绸或茶叶等销于海外,或想在盐茶等上做些什么,想过后果吗?何去何从,诸位自便,在下不勉强,也绝不奉陪。”

黄彦博朗声一句,众人告辞出来,马士本拉住了曹正。

“曹兄,你意如何?难道真要跟黄家洪家,一条道走到黑吗?”

马士本低声道:“黄家家大业大,他们耗得起,你我却是坐吃山空。盐利巨大,你难道不想分一杯羹吗?”

曹正看了看周围,面有难色道:“马公,王将军对我等已有了成见,如何消除?至于盐利,钱家占了销盐七成,大头都让钱家占了,你我也无力回天啊!”

“钱家只占了杭州府的七成,还有浙江其它各府,有江西江苏两淮湖广,天下之大,还怕没有地方销盐吗?至于说王将军,我等捐纳银两,主动示好,他这个父母官,还能拒人于千里之外吗?”

马士本两眼放光,低声道:“曹兄,天下大乱,朝廷自身难保,要不然也不会丢了浙江。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得罪了将军府,洪若璞就是前车之鉴。曹兄,好好想想吧。”

银钱为庶政之母。这位王将军厉兵秣马,应该不会与银钱过不去吧。

“马公,所言极是!极是!”

曹正连连点头:“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到我府上,咱们好好议议!”

盐利与海贸之利,这么好的机会在眼前,又岂能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