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锦看着一碧万顷的海面,思虑着说道。
陈永华端起茶杯:“王爷,却是为何?”
“先生有所不知,下面报来的军情,浙江衢州大溪滩一战,浙江义军之所以能一举击溃清军浙江精锐,乃是与耿精忠大将马九玉部内外共举,非浙江义军一人所为。”
郑锦轻声道来,郑宽不由得一怔。
“大哥,你是顾虑,浙江义军与福建耿精忠有所勾结,所以不想贸然行事,惹祸上身?”
清康熙十三年,福建耿精忠响应平西王吴三桂起兵反清,以提供战船给郑经锦,换取台湾出兵,双方结盟,但因耿精忠爽约,双方交兵,郑锦发兵夺回泉州、漳州、潮州等府。
康熙十四年正月,郑锦击败耿精忠,耿精忠无奈,履行之前的约定,提供五艘战船给郑锦,并以枫亭为界,北方属耿精忠、南方属郑经,双方暂时休兵。
与耿精忠和解之后,郑锦南征潮州,击败广东尚之信,攻陷漳州,尚之信遭郑锦击败,无奈加入三藩反清阵营,并将惠州割让给郑锦。
此时,郑锦已经拥有漳州、泉州、潮州、惠州四座首府,势力大增。
四月,耿精忠打算会合吴三桂进攻江南,征召汀州总兵刘应麟出师,刘应麟不愿派兵,暗中联络郑锦,攻下汀州。此事造成郑、耿同盟再次破裂。
“王爷,以在下之见,若不是浙江义军临阵倒戈,大破浙江清军,耿精忠腹背受敌,恐怕已经降清了。而耿精忠一旦投敌,我郑氏就要独自面对清军来攻。塞翁失马,焉知祸福?”
陈永华感慨道。
郑氏与耿精忠破裂,耿精忠面临郑、清包围,形势岌岌可危,降清只是时间问题。
而据前方密报,耿精忠已经打算降清,谁知峰回路转,浙江清军灰飞烟灭,耿精忠幸运逃过一劫。
“这么说来,浙江义军立了大功。大哥,你还要继续攻打耿精忠吗?”
郑宽接着陈永华问道。
“大哥,如今抗清形势大好,整个江南都已脱离满清治下。我军已有漳州、泉州、潮州、惠州四府,不如暂且与耿精忠息兵,即便不挥军北上,也不掣肘耿精忠对江西用兵。相忍为国,唇亡齿寒,大哥不妨思量思量。”
郑明珠忽然变的一本正经,劝着郑锦。
陈永华暗暗吃惊,郑锦与其父郑成功一样,性格倔强暴躁,听不进劝。整个郑氏,能这么劝郑锦的,恐怕也只有郑明珠了。
“唇亡齿寒?台湾贫瘠,我郑氏总不能一直孤悬海外吧?若是不能上岸,仅凭两三万水师,只会仰人鼻息,坐以待毙。”
郑锦摇摇头开口,果然没有动怒。
大哥对幼妹的宠爱,郑锦也不例外。
“满清那个狗皇帝,害死了都多少沿海百姓,就该千刀万剐!吴三桂那个王八蛋,放清军入关,杀了永历帝,禽兽不如,没有一个好鸟!郑氏要是有十几万大军就好了,大哥做了皇帝,善待天下百姓,国泰民安!”
郑明珠气呼呼的话,让郑锦几人都是摇头苦笑。
世间事,哪有想象的那么容易?
“当年父亲北伐南京,要是没有错失良机,又怎会有今日的窘境?满清又岂会盘踞中原达三十余年之久?”
郑宽握着手中的茶杯,幽幽一句。
众人一时无语,或沉思,或饮茶,或无聊地东张西望。
郑宽向着西边海面上看去,不经意看到海平线上几个黑点浮现,黑点越来越清楚,走的近了,却发现是郑军的战船。
“昨日不是刚有战船从福州过来,怎么才两日,就又有船只到了?”
郑锦看着缓缓驶入港口的战船,心神不定。
因为天热,前方并没有战事。难道说,耿精忠突然发难了吗?
战船更近,到了栈桥边,一行人登上甲板,当先一人满面笑容,向着郑锦拱手行礼。
“延平王,数年不见,风采依旧!可喜可贺啊!”
“屈……屈大均!”
郑锦看的仔细,吃了一惊,站起身来回礼。
“先生,稀客啊!郑某有礼了!”
屈大均,东南名士,抗清义士,这个时候前来,却不知所为何事?
“先生,多年未见啊!”
屈大均登船,郑锦站起身来,就在甲板上,躬身一礼。
屈大均曾响应他父亲郑成功北伐,吴三桂起兵,屈大均天南海北奔走,一身傲骨,郑锦也是不敢怠慢。
“岂敢劳烦延平王如此大礼!见过延平王,见过陈先生!”
屈大均回了一礼
“先生,这是舍弟郑宽,舍妹郑明珠!”
郑锦拿着屈大均的衣袖,笑着给他介绍,俨然多年老友。
“幸会!幸会!这是杭州钱家钱公子,也是浙江最大的盐商!”
几人寒暄,进了舱房,分开坐下。
钱顾向众人行礼,看到男扮女装的郑明珠,清秀绝伦,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郑明珠冷冷看了一眼钱顾,俊脸上浮起一丝不快,跟着转过头去。这人要不是客人,要不是一头短发,她早一脚踹下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