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亲对此感到非常痛苦,她是一个虔诚的天主教徒,但是家中没有人敢违抗父亲,她只能将十字架谨慎而隐秘地佩戴在层层衣物下,在被发现后还要忍受父亲的羞辱和咒骂。我的母亲一直不太喜欢我。我曾经在某一个早晨醒来,毫无预兆地告诉她“莫纳病得很重”,莫纳是她养的白猫,在此之前它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然而那天下午它离奇地死去了,从那以后她禁止我再谈论任何人或动物的死亡,我也因此被称为“那个不祥的孩子”。但我的父亲并不相信这些,他总是提着马鞭,粗声粗气地驱赶那些聚在我家门前的长舌妇,威胁她们他将不再把价格低廉的白葡萄酒卖给她们的丈夫。
我姓孔蒂,据我父亲所说,这个姓氏在几百年前曾经位列罗马帝国最有权势的贵族家族之一。尽管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酒商,但他一直做着恢复家族荣光的美梦。为此他挖空心思讨美第奇家族的欢心,将希腊甜酒、麝香葡萄酒和混有香辛料的浓缩葡萄酒一桶桶地送往城邦贵族的宴会现场。然而从几个月前开始,他停止了这些行为,转而开始频繁地在深夜外出,他回来时总是手脚颤抖、皮肤冰冷,需要喝上一大杯白兰地。当我的母亲担心地询问他时,他声称他找寻到了崭新的神。
“那是真正的神。”他说,“我亲眼见证了神迹。”
那个神需要的显然不是葡萄酒,他给了我父亲一张长而详细的名单,出现在上面的名字都是佛罗伦萨附近的女巫、灵媒、先知和预言师,他命令我父亲去核实这些人名声的真假。随着羊皮纸上的名字一个个被划去,我的父亲变得越来越焦躁,他开始毫无缘由地大发雷霆,在晚餐时摔门而去,然后彻夜不归;清晨时他满身露水地走进前厅,马厩里是一匹疲惫地卧在那里的马。
当他开始用混合着探究和欣喜的眼神偷偷打量我时,我知道这一天还是来临了。在又一次争吵以后,他把我叫进他的书房,用堪称和颜悦色的语气让我坐下。
“你一定吓坏了吧,亲爱的。”他说,“这并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太担心了。”
“父亲,您在担心什么?”我问道。
“大人想要一个能够预言未来的人。”他的目光开始闪烁着异样的神采,“那些神神叨叨的疯女人,我去见过他们每一个,统统都是骗子。但你不一样,我的女儿,你的身体里流淌着孔蒂家族的血液,你的祖先是吉普赛人,你生来就拥有这种能力。”
“您曾说那是假的。”
“时过境迁了。”他不自然地说道,“总之,为了我们家族的荣耀和未来,这是你应该做的。”
“您需要我做什么呢?”我温顺地问道。
“大人需要一个能够预言未来的仆人。”他重复了一次,“我的女儿。”
我沉默地垂着头,直到他因我的沉默而变得愤怒起来。房门突然被撞开了,一个女人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你不能这样做!”我的母亲哭泣着,咆哮着,“你不能将我的女儿当作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