赣江的晨雾还没散尽,白鹭洲上已经叠满了攒动的人头,白鹭洲书院改建的大学堂中心广场上垒起一座高台,周围已经扒满了士子和百姓们,大学堂外也一圈一圈围满了人,每一座建筑、每一棵大树上都堆着层层叠叠的人头,赣江的江面上,也浮满了各种船只,同样也站满了无数的百姓。
李名从士子们的寝所出来之时,只感觉满眼都塞满了人头,白鹭洲上一贯以清幽闻名,如今却嘈杂得如同菜市场一般,看着眼前如同毛毛虫一般蠕动的人海,李名满脸都是难色,不知该如何穿过这密密麻麻的人群,去往广场中心的讲台。
“天爷,这是整个吉安城的人都跑来了?”和李名同寝的几个士子从屋里钻了出来,见到这场景也傻了眼:“离船山先生开讲还有一段时间吧?怎么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
“春耕春集,这么忙的时候,没事都来凑什么热闹?”一名士子不满的嘟哝了一句,除了能进入大学堂的少部分人,大多数人根本就看不到王夫之讲学的地方,更不用说听到王夫之在讲些什么的东西,他们这些大学堂里的士子和红营的干部在讲台周围专门安排了座位,已经把周围的位子都占满了,这些跑来听讲的百姓,自然是跑来凑热闹了。
当世鸿儒开堂讲学,哪怕只是隔着老远瞧上一眼,日后也能跟别人吹嘘自己是受过名师教化的,指不定哪天发达闻名了,今日便是一场和船山先生上好的机缘,就像如今红营的侯掌营,谁都知道当初他去衡州求学之时,王夫之一点都没瞧上他,可时至今日,谁敢说侯掌营不是船山先生的高徒?
可李名这些士子们却犯了愁,寝所里出来的几十个士子,全都聚在一起看着这缓缓蠕动的人海,嘀嘀咕咕的商议着,到最后商议了个办法,几个身高体壮的士子手臂挽着手臂在前头开路,其他士子在后头扯着前人的腰带、衣裳,跟着一起往讲台方向挤。
周围的百姓被这一行人挤得哇呀乱叫,叫骂声不断,似乎整个人潮都因此翻涌滚动起来,李名看着一群百姓被挤着如骨牌一般摔倒一片,下头压着的人放声大哭,上头的则乱糟糟的叫骂着,但李名也没心思去帮上一把,只是紧紧拽着前头一名士子的腰带,做贼一般弯着腰跟着向前。
一路挤到广场附近,通往广场的道路布下了拒马,维持秩序的校工提着木棍守在后头,一名讲师踩在拒马上,提着一个铁皮喇叭大喊着,声音已经嘶哑的几乎听不清楚:“大学堂的学子、红营的干部,准备好你们的名牌,不管是谁,看名牌入内!”
周围的百姓都在不满的嚷嚷着,李名赶紧从挎包里摸出一个小木牌握在手心,上头记着他的名字、籍贯和门科等信息,用红绳串着,可以挂在脖子上,也能缠在手臂上,这是大学堂入学之时便专门给每个士子刻发的,时时叮嘱要随身不离,不时有风纪检查,没带在身上便会扣行操分。
前面那几个开路的士子已经不成模样,衣服都被千百只手扯得一塌糊涂,有人跑丢了鞋子,有人脸上不知道被谁打了一拳,鼻孔里还在不停淌着血,有好几个人身上的物件都给扯了个干净,名牌也不见了踪影。
守在拒马处的风纪也是亲眼看着他们一路挤过来的场景,看到他们这般狼狈的模样,倒也没有为难,让那些失了名牌的士子先在拒马附近等着,报了门科班级,派人去找负责的讲师和教员领人。
李名自然不用跟他们一起等在外头,风纪核验了名牌便把他们放了进去,广场上也是人山人海,但相对于广场之外却显得宽敞了许多,围绕着中心那座圆形的土木讲台,整个广场按照大学堂的门科、班级和红营的部门、组织分片划区,学堂的风纪、红营的督查在各个区域提着纸笔四处游走,维持着广场上的纪律。
李名放眼看去,那些红营军官组成的区域寂静无声,一个个军官坐的板板正正,督管纪律的教导在一侧背手而立,也是笔直如剑,红营干部的区域里就显得有些混乱了,督查走来走去,那些干部也不敢说话,但大多数人都在摇头晃脑的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大学堂里的士子、讲师们组成的区域却更加的凌乱,即便风纪四处纠察,窃窃私语的声响却始终没有停过,大多数人是兴奋不已,自然是分享欲高涨,顶着风纪扣行操分的威胁,也要和好友偷偷摸摸的交流着。
李名和几个士子被一群校工领到一块区域,找了个空位坐着,刚刚喘上一口气,肩上忽然被人拍了一下,扭头看去,却是一个熟人,正是他们算学科的助教陈厚耀,笑呵呵的弯着腰低声说道:“难曲兄,咱们还真是有缘!”
李名却有些讶异,四下看了看没有风纪在周围,这才回身抱拳算是行礼,问道:“陈助教,您怎么来了?不是说勿庵先生那里有什么课题,算学院的讲师助教全都给勿庵先生扣下了嘛?”
“侯掌营亲自去算学院拉人,勿庵先生总得给些面子!”陈厚耀笑着开了个玩笑:“与你透露个消息,上面正在准备一场大整风,今日船山先生来大学堂讲学,可不仅仅只是为了传道授业,是要给之后的整风定调的!”
“所以今日船山先生的讲学,不仅有船山先生自己的东西,勿庵先生、蒋山长、鹧鸪先生,乃至于侯掌营的理论,都会融汇其中,乃是红营理论的集大成者……”陈厚耀淡淡一笑,拍了拍李名的肩膀:“好好听讲,日后在红营治下怎么生存发展,今日便是答案!”
李名点点头,正要继续交流,忽听得“哐”的一声锣响,原本嘈杂的广场一瞬间便寂静下来,一点点向外扩散着,仿佛整个世界在一瞬间按下了静音键,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素色道袍的男子登上讲台,在台中心站定,刚刚行了一礼,便换来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声。
赣江的晨雾还没散尽,白鹭洲上已经叠满了攒动的人头,白鹭洲书院改建的大学堂中心广场上垒起一座高台,周围已经扒满了士子和百姓们,大学堂外也一圈一圈围满了人,每一座建筑、每一棵大树上都堆着层层叠叠的人头,赣江的江面上,也浮满了各种船只,同样也站满了无数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