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像是两道早已分岔太久的水流,在极短的一段夜里,重新并肩流过一段河床。
谁都知道,天一亮,河还是会各走各的方向;
可此刻月色正好,山风正缓。
有些话不说,未尝不是另一种体面。
…...
…...
晚些时候。
民宿里的人都睡下了。
小主,
白兑和陆沐炎的房里,灯先灭了;
艮尘那边一开始还有风无讳翻身抱怨“这床太软了”,不久也安静下来。
院子里只剩风吹过竹竿的细细声响。
偶尔有远处巷子里的狗叫一两声,又很快归于沉寂。
苍山脚下的世界,正沉进夜笼。
大理这地方,‘风花雪月’四字太盛。
盛到即便你不去想它,也会在夜里被它轻轻碰上一下。
晚风从洱海方向吹来,穿过街巷、屋檐和树梢,带着一点水汽,也带着一点花气。
天上的星越发亮,月也慢慢升高了,落在民宿白墙上,是薄薄的一层清辉。
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像在替这几日过于激烈的生死奔波,补上一个极温柔的停顿。
……
……
【08:00】
早晨。
七人从大理租了一辆很大的越野SUV。
车身漆黑,底盘高,后备箱也大,停在路边时显得很敦实,一看便是适合跑长路和山道的车。
老板把钥匙递过来时,还反复叮嘱“往北走山路多,小心弯道”“油是满的,备胎在后头”…...
几人应着,手上却已经开始往车里塞大包小包的东西了。
迟慕声一把拉开车门,坐上主驾驶。
他手刚搭上方向盘,眼睛便明显亮了一下。
像是某种早已刻进身体里的熟悉感终于被重新唤醒了。
“我靠,久违了!”
迟慕声肩膀往后一靠,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一敲,整个人气质都跟着变了些,像终于找回了一块属于自己的领地。
说着,他还兴奋地偏过头:“哎,真想让大高师兄和我赛一——”
话只说到一半。
他整个人忽然一怔。
后半句,像被什么卡在喉咙里,硬生生断掉了。
迟慕声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像是禁忌一样的名字,太自然了,顺着惯性便从嘴里滑出来。
滑到一半,他自己先被狠狠撞了一下。
于是,迟慕声几乎是下意识就立刻抬眼,看向几人,胸口一瞬堵得发闷。
刚才还亮起来的那点兴奋,突然就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几人似乎都没听到他说什么。
陆沐炎、长乘、艮尘都低着头,在整理行李、搬水、塞零食、检查药品,没有一个人接这一句。
可迟慕声知道。
他们都听到了。
他也知道——
谁都听到了。
他不该说的…...
可,“想让大高师兄和我赛一把”这句话,原本本就是一种再自然不过的念头。
自然到他一摸方向盘,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个人。
于是,那些记忆就这么一下子涌了回来…..
他想起那时,他第一次和大高师兄赛车。
那天的风很大,车灯一晃而过,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尖得扎耳。
他一直以自己的车技为傲,毕竟是F1大满贯,速度、判断、弯道、极限反应,他哪一样不是拿命练出来的?
可大高师兄的车,从他车顶上方掠过去那一刻——
迟慕声只觉得头顶一黑。
眼前也一黑。
那不是夸张。
是真正意义上的世界观都黑了一下。
他那个时候觉得绝望。
真的觉得绝望。
他可是F1大满贯啊?!
大高师兄……只是喜欢开车,就能开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