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乖噻……乖嘛……阿鬼,看看我噻?”

浮世愿 秃尾巴老陆 2516 字 2个月前

广慈医院的走廊很长,长得像一口没有尽头的井。

白炽灯一盏一盏吊在头顶,光压下来,落在铁栏杆上,冷得发青。

每一间病房都像被钉进墙里的小笼子,门上全是粗硬的铁条,横一道,竖一道,把人和人之间最后那点喘息都隔开了。

走廊一路扫过去,能看见形形色色的人。

有个男人站在床边,一下一下甩着胳膊,像在跳绳,明明脚边什么都没有,却跳得极认真;

有个老太太坐在墙根,双手把一张报纸撕得粉碎,纸屑落了一地,像碎掉的壳子;

有人趴在栏杆上,望着不知道什么地方发呆,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滴,眼神空空;

还有人站在病房正中,一圈一圈地转,转得头发都乱了,嘴里还含含糊糊念着听不清的话;

更远一点,有个年轻人一边仰头看天花板,一边双手拍得啪啪作响,拍到手心发红,也停不下来。

整条走廊都在诉说着自己的故事。

但越往里走,越静。

静到最后,尽头那扇门前,反倒像是所有声音都被那里吸住了。

门外站着一个人。

她一只手死死攥着病房栏杆,指节都在发颤,另一只手撑着门边,像是用尽了力气才把自己钉在那儿,没让自己立刻冲进去。

她站得不稳,肩膀也瘦得厉害,两年病气压着,人明显老下去了,脸瘦了一圈,眼底总像蒙着层散不掉的灰,脊背也不如从前直了。

病房里,靠窗那张床上,也有一个人,缩着的。

他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胸口印着“广慈医院”四个字,褶皱压在身上,像是连这条命都一起压住了。

他瘦得脱了形,肩骨微微凸着,锁骨下面一截长发乱糟糟散着,发尾打了结,黑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整个人几乎是蜷成了一团,背对着门,像一只被逼到角落里的小兽。

可他那双眼睛,偏偏还是睁着的。

眼白里血丝密密麻麻,死死盯着窗外灰白的天,半晌都不眨一下。

小主,

那张脸苍白,阴沉,病气压得很重,却又偏偏有种说不出的执拗。

眉骨锋利,鼻梁也挺,只是瘦得太过,眼窝深陷,整个人像是从骨头里一点一点熬出来的。

是岑鬼师。

门外那个女声,轻得发颤,哑得厉害,正在一遍遍唤他。

“阿鬼……”

“阿鬼……”

“乖噻……乖嘛……阿鬼,看看我噻?”

岑鬼师还是没动,只是那样愣怔地盯着墙面,像根本没听见,又像听见了也当耳旁风。

门外的人又唤了一声,气音里带着一点发抖的疼。

“阿鬼,阿鬼…….看看我噻…...”

岑鬼师还是没回头。

可下一瞬,他怀里忽然一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顶了他一下!

岑鬼师整个人猛地僵住,眼底那层死灰似的东西倏地亮了一点,像是有人忽然在黑里点了盏灯。

“来了,来了,来了的!!”

他几乎是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整个人像被那一点动静点着了,疯了一样朝门口冲去!

“来了!!你回来了!!”

门外那人明显被他吓了一跳,脚下一滑,竟一下跌坐在地。

是仡楼阿晷。

但她已经不是两年前那个还能撑着景区、撑着寨子、撑着所有人的仡楼阿晷了。

两年的病气压下来,她整个人都像被岁月再削薄了一层。

原本那股高高撑着的劲儿没了,像是被病和岁月硬生生抽空了一截。

眼下只剩下苍白、瘦,和一种大病初愈都掩不住的疲惫。

她坐在地上,仰头望着病房里的岑鬼师,眼里全是发怔的水光。

可她还是撑着一口气,想把那点温声慢慢递进去。

“阿鬼……”

可岑鬼师根本听不进去。

他赤着眼往外扑,喉咙里全是压不住的火急。

“开门!”

“你给我开门噻!”

“我知道了!我都看到了!”

“你莫骗我……你不能骗我!!”

下一刻,后头的护理人员已经冲上来,哗啦一声拉开铁门,几个人一齐把他按住。

“别动!”

“又犯了!”

岑鬼师被死死摁回床上,手腕挣得青筋都起来了。

他却像完全不知道疼,喉咙里嘶哑地喊着,几乎是要把整个走廊都震开。

只冲着门外大喊,嗓子都劈了。

“陆炎!我知道你来了!”

“虫子出来喽!出来喽!!”

“少挚!迟声!白悦!常乘!风讳!!”

“我都知道,我都知道!!”

“让我出去,放我出去!!”

那声音又尖又哑,撞在铁栏杆上,震得整条走廊都发颤。

仡楼阿晷跌坐在门外,仰着脸看他,眼里发空,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