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低下头,轻轻舔了舔白兑的脸。
白兑没有躲。
她甚至觉得很舒服。
那种舒服很陌生。
仿佛她从来没有这样把自己放下来过。
不需要警惕,不需要握剑,不需要先想这一步该不该、下一步会不会错。
她不用站得很直,不用立刻判断,也不用永远把剑握在手里。
她只是靠在那里。
听水声。
听风。
听那只银灰色的兽在身边轻轻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那兽忽然抬了抬头,喉间发出两声很轻的鸣响。
“啾——啾——”
那声音不像纯粹的犬吠,倒像鸟鸣混着水珠落石,清清脆脆,在山涧里荡开。
那一声落下去,山间的水声仿佛也跟着柔和了一点。
她靠着那只银灰色的兽,听它在身边轻轻呼吸,竟有一瞬觉得,原来不必独自撑住一切,也可以这样安静。
…...
…...
不知过了多久,有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白兑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有谁在唤她。
“白兑。”
“白兑,醒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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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的水声慢慢远了。
那只银灰色的兽也像被山光一点点吞没,只剩最后一声轻轻的“啾”,落在她耳边。
白兑睁开眼时,天已经暗下来了。
不是全黑。
山里还有最后一点暮色压在树梢上,深蓝与暗金混在一起。
远处吊脚楼的轮廓隐在坡下,火膛的光从窗缝里透出来,像一点很旧的火。
几人把车停在一处隐蔽的树林后。
树影挡住车身,远处山坡下,就是五柱七瓜的吊脚楼。
陆沐炎正半弯着腰看她,声音压得很轻:“白兑,到了。这里你得看一眼。”
白兑缓了一息,点头。
风无讳坐在车里,已经抬起一只手,指尖微勾,极细的巽风顺着林间缝隙往坡下探去。
少挚坐在旁边,眼也没抬,只抬手在空中轻轻一点。
那缕风便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托住,带着屋里的声音,极轻极稳地送进几人耳中。
吊脚楼里,龙乜三正抱着怀里的罐子。
她坐在火膛边,一下一下轻轻拍着罐身,声音慢悠悠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哄一个怎么也不肯睡的孩子。
可她说话时,眼皮微微垂着,余光却像隔着火光、隔着门缝,轻轻落向了山林的某个方向。
那模样太自然。
自然到若不是她每一句都刚好落在几人最该听见的地方,几乎没人会觉得,她是在故意说给几人听。
“蝮丫哟,蝮丫……”
“你要在罐子里躲多久哦?”
车里几人眼神顿时一变。
风无讳的手指一僵,差点把那缕风掐断。
迟慕声立刻低声:“稳住。”
龙乜三却像什么都不知道,只低头拍着罐子,声音又哑又老。
她低低笑了一声,笑声也旧,像火膛里快要烧尽的木头。
“又是一年秋分,还是冇得他们的消息。”
“蜚没有给苗寨作乱,说明他们顺利喽。”
“那些娃儿本就不凡,应该已经回到另一方世界去了吧。”
她停了停,又像想到谁。
“也许还带着石回一起。”
“呵呵……石回啊,算是如愿以偿喽。”
车里无人说话。
所有人的炁都落在那个罐子上。
哪怕隔着山坡,隔着夜色,隔着风,他们也仿佛能通过炁,看见那东西正被一个老人抱在怀里。
蝮丫。
原来风无讳追出去的那个“蝮丫”,真的不是人。
而是罐子里的蛊。
风无讳脸色微变,几乎是下意识压低声音:“蝮丫……在罐子里?”
迟慕声眼神也沉了:“先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