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真正坐到殿门外,他们却忽然不敢出声。
不敢撞门。
不敢高喊雷祖。
甚至不敢催促乾宫快些放人。
他们知道,迟慕声走出来以后,仍旧不会认出他们。
也可能根本不记得两年前那些针锋相对的话。
可他们记得。
记得自己怎样否认过他。
也记得在哀牢山认出他的那一刻,心里同时翻起的狂喜与悔恨。
他们并不奢望迟慕声恢复记忆。
也不奢望那个人一走出来,便能重新叫出他们当年的名字。
他们只想亲眼看一看。
看迟慕声是不是真的回来了。
看他有没有受伤。
也看这一次,那个人会不会还没等他们把该说的话说出口,便又从眼前消失。
所以三个人来得最早。
也坐得最安静。
迟慕声不记得他们,没有关系。
他们记得自己欠迟慕声什么。
小主,
而这样的等待,并不只落在他们三个人身上。
从乾宫殿门前一直延伸到山腰,近四千名震宫弟子一层层坐满了白石长阶。
烈日将石面晒得发亮,空气被热浪蒸得微微扭曲,可那片由黑、紫、赤色衣袍铺成的人潮,始终没有散去。
隔着一扇紧闭的殿门,门外是四千人不肯离去的等待。
门内,却只有烛火轻轻摇动。
沉香的烟气在殿中缓慢上升,将外面的炽热、躁动与隐约人声,隔成了另一个世界。
迟慕声还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坐在外面等他。
启明院长却显然知道。
门外时不时传来一点压低的骚动,他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只抬起眼,看向案前几人。
“听你们这么说……”
他的指节在案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眉头才松开一线,很快又重新皱起。
“确实有些棘手。”
院长朝一旁负责记录的弟子抬了抬手。
那名弟子立刻将方才整理好的布帛与卷宗一并呈上。
启明院长接过来,一张张翻看,烛光沿着纸页与布帛缓缓移过,殿内一时只剩下极细的翻动声。
几个人都没有说话。
风无讳却有些站不住了。
门能挡住人,挡不住风。
外头长阶上的声音再低,只要顺着门缝漏进一点,便会被他听得清清楚楚。
“当初我还笑过他……”
“别说了,我也说过…...”
“谁知道真是雷祖?他那时候连一道完整的雷诀都使不出来。”
“认不出来便认不出来,别给自己找借口。等人出来,我先去赔罪。”
“等雷祖出来,我去领罚!”
不远处立刻有人接话:
“领什么罚?当初没认出来的又不止你一个。真要算,震宫这条长阶得从上到下跪满。”
更远一点,有人压着声音道:“其实他第一次进东境的时候,我就觉得那道雷息不对。”
旁边立刻有人问:“那你当时怎么不说?”
“我哪里敢说?雷祖转世这种事,万一认错了,我有几条命够震宫罚的?”
另一个人急忙接话:“我也早有感觉。”
“你有什么感觉?”
“我去年梦见四境同时起雷,雷光从东边一路压到主殿,我醒来以后就觉得雷祖肯定要回来了。”
“你去年说那是自己修为要突破。”
“我那不是不敢说吗?”
旁边顿时响起几声压得极低的嘘声。
“事后诸葛亮。”
“当初就你笑得最大声。”
“行了,都少说几句。雷祖刚回来,也不知道伤成什么样,别在这里吵。”
短暂安静以后,又有人很轻地问:
“…...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吗?”
“应当是不记得。”
“那我们一会儿还要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