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的是雷祖,又不是逼他想起来。”
“可四千人一起拜,会不会吓着他?”
“那便一个一个来。”
“一个一个?四千人要拜到什么时候?”
“拜到什么时候都成。他回来就成。”
那句话落下以后,长阶上安静了一会儿。
很快,又有人低声道:
“李老二王老三若是还在,今日该有多高兴。”
再没有人接话。
只有被烈日晒得躁动的雷炁,在长阶间偶尔迸出一点细碎电光。
那四千人如今坐在烈日下,等的不只是迟慕声,也不只是典籍里那个开创四境、令震宫雷法绵延四千年的祖师。
他们在等一个曾被自己怀疑、轻慢,甚至讥讽过的年轻人,平平安安地从乾宫里走出来。
这些声音裹在风里,一句不漏地钻进风无讳耳中。
风无讳脸上的神情也随之越来越复杂。
他先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又缓缓转头,从头到脚打量了迟慕声一遍,像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平日勾肩搭背、随口挤兑的人,如今究竟背着一个怎样的身份。
迟慕声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你看我干什么?”
风无讳向他身边挪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外面……坐了差不多四千人。”
迟慕声动作一顿:“谁?”
“你们震宫的。”
风无讳想了想,又严谨地补上一句:“全是来等你的。”
乾宫之外,那四千人等的当然还是迟慕声。
等那个会开车、会斗嘴、没有前世记忆,甚至还没习惯被人称作雷祖的年轻人。
可他们透过迟慕声等的,又不只是迟慕声。
他们在等震宫雷法一脉的源头。
等那个将四境与万雷留在人间,也让无数人守着一个名字走过漫长岁月的人,重新从乾宫里走出来。
风无讳越听越觉得头皮发麻。
他侧过脸,小心翼翼地问:“雷祖大人,我……我以后还能跟你平辈儿说话吗?”
迟慕声额角狠狠一跳:“你别整我了行不行?”
“外面的人发疯,你也跟着发疯?”
风无讳认真道:“四千人呢,我总得提前找准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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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位置就在我旁边。”
迟慕声咬着牙,抬手把他的脸推开:“现在先说正事。”
白兑没有理会他们。
她向前半步,目光从案上的布帛与卷宗扫过,重新将贵州一行所见所闻简明说出。
“我们在梵净山确认了艮石的位置。”
“艮石仍在山中,镇着当地地脉,也牵制着蜚。若强行取走,梵净山一带的地势与炁脉都可能失衡,所以我们没有动它。”
她的目光轻轻掠过昏迷的艮尘。
“蜚能借流言、疑惧与人心缝隙侵入神识。艮尘此前已经受过旧伤,又因类族与坤炁之事心境不稳,这才被它乘虚而入。”
“我们将他带回来了,但毒并没有解。”
“苗寨那边,我们接触到了龙乜三、仡楼阿晷、岑鬼师与石回,也查到龙汐娘和旧蛊坛的一部分往事。至于蝮丫……”
白兑停了一下,看向风无讳。
“我们亲耳听见龙乜三将罐中之物称作蝮丫。”
“除风无讳外,没人见过她化成人形后的样子。我们只能确认,她并非常人,而是由蛊与炁化出的人形。”
风无讳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白兑继续道:“《柜山白水旧记》已经归还龙乜三。我们离开时,苗寨没有再出现新的异动,蜚也暂时没有作乱。”
她说的,全是他们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也确实能够相互印证的事。
可这一趟贵州带回来的,仍只是浮在水面上的答案。
至于龙乜三当晚那番自言自语,究竟只是无意间被他们听见,还是另有用意;
罐中蛊物为何能够凝出近乎活人的形,又为何偏偏只有风无讳能够看见;
岑鬼师疯癫二十年的背后,究竟还压着多少被人掩去的旧事;
甚至坐在他们面前的启明院长,对这条绵延数百年的苗寨因果究竟知道多少……
他们眼下都无法确定。
所以白兑没有将猜测混进汇报里。
她只将确定的事情说到这里,便退开半步。
殿内静了片刻,长乘这才开口。
他的声音依旧清冽而沉稳:“艮尘体内的,不只是蛊毒。”
“艮炁本应止、定、守。如今他的艮炁闭塞过甚,毒意便如虫入山腹,进得去,却无路出来。强行唤醒,只会令蛊毒继续向神魂深处钻。”
他看了一眼启明院长案上的记录。
“还有一件事。”
“我们在局中并未感觉过去太久,可回到人间以后,外界已经走过整整两年。此事究竟与艮石、蜚,还是苗寨那道旧局有关,眼下尚不能断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