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想到外面会骤然生乱,满屋宾客全部逃散。
可蜈公舍不得屋中那些财物,仍旧躲在梁上没有离开。
直到他看见小炎抱着那只红色锦盒,仓促闯进婚房。
与此同时,冥烨已经在外面拦住了软姐儿。
他没想到软姐儿竟能这么快找到这里。
更没想到,自己千方百计压住的离火炁息,最终还是在融合开始的一瞬间泄了出去。
可那时的冥烨远未恢复。
他只能借一缕残存元神短暂现身。
而软姐儿也不是普通敌人。
她是息壤神留在人间的阴暗一面。
与那位曾经神圣明艳、孕育冥烨的神明,本就出自同一道本源。
对于冥烨而言,那不只是一场强弱悬殊的厮杀。
他所面对的,还是自己母神身上最腐烂、最怨恨,也最不愿承认的那一部分。
最终,冥烨重伤了软姐儿。
自己也几乎耗尽力量。
两股神力在婚房之外相撞,整片废墟都随之震动。
墙体开裂。
梁柱落灰。
房中的龙凤烛剧烈摇晃。
混乱之中,蜈公从房梁上悄悄爬了下来。
他不知道锦盒里装着什么。
只看见那女子如此拼命地护着它,便本能地认定,那一定是极为值钱的东西。
于是,他趁那女子躲避外面的追兵时,偷走了锦盒。
盒盖被强行掀开的刹那,离火精石骤然反噬。
那根本不是一个凡人孩童能够承受的力量。
火光迎面灼过。
烈焰没有焚毁房屋,却沿着蜈公的手臂瞬间窜上半边面孔。
他的右眼当场被烧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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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肉也在离火下寸寸焦裂,鲜血从眼眶与伤口间不断涌出。
紧接着,冥烨与软姐儿交手的余力扫过婚房。
一道水刃般的神力,恰好从那片烧伤上撕了过去。
离火灼烧。
水刃割裂。
两股本该彼此克制的力量,在蜈公脸上强行撞到了一处。
最终留下了一道扭曲狰狞的伤疤。
像是一条真正的蜈蚣趴在他的右脸,从眼眶一路蜿蜒至嘴角。
那道伤既有离火留下的毒。
也有冥烨留下的痕迹。
水火造成了一股意外的既济融合,蜈公没有当场死去。
在接触离火精石的短短一瞬间,一缕外泄的自然神力也钻进了他的身体。
正是那一点本不属于他的离火,吊住了他的命。
也让这个原本活不过当夜的孩子,在此后的四百八十年里,始终没有真正死去。
代价则是,那股离火从来不属于他。
它一面维持着蜈公的生机,一面又日夜灼烧着他的血肉。
他的右脸与眼洞常年溃烂流血,伤口永远无法真正愈合,必须不断以活血乃至人血滋养,才能勉强压住那团烧在骨头里的火。
可与此同时,他剩下的那只眼睛,也因为吸收了那缕离火神力,拥有了穿透部分皮相、看见常人所不能见之物的能力。
少挚便是在这时赶到的。
离火精石被开启以后,那道被冥烨隐藏多年的本源波动终于重新出现。
少挚循着骤然暴涨的离火炁息一路追来,终于找到了小炎。
也从满脸是血的蜈公手中,夺回了红色锦盒。
可那场融合已经被彻底打断。
冥烨重伤。
软姐儿同样没能讨到半点好处。
小炎再次失去了本该回到自己体内的离火。
原本能够平衡离火的山泽炁机,也被几方力量强行冲乱,将苗寨与蜚卷了进来。
而离火精石,则重新落进了少挚手中。
等软姐儿终于意识到自己追错了人,再回头赶往大雪锅山时,一切都已经迟了。
那一世的雷祖,已经走进腐宴主的因果线。
那是腐宴主第一次真正成形。
战乱留下的尸骨、无处安放的冤魂,以及死在山中的人,共同养出了那团腐烂而庞大的东西。
失去记忆的雷祖在生死关头短暂觉醒。
他佯装献祭,甘愿成为腐宴主初次成形时所需的肉身佛。
又在关键时刻逆行毕生修为,以自身陨落为代价,引万雷镇压腐宴主。
可腐宴主从来不是能够被一次杀死的东西。
那片土地上的战争也并未真正停止。
此后每一场战乱,每一个无辜枉死的人,都会成为腐宴主新的养分。
封印也会在长久吞噬中不断衰弱。
因此,往后的岁月里,雷祖或其后续转世,大约每隔六十年便要重新回到这里,继续镇压那团永远吃不饱的腐烂。
四百八十年。
恰好是八个六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