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从无聊,等到连抱怨都懒得抱怨。
他们轮流守着艮尘,练功、吃饭,偶尔帮长乘整理乾宫送来的卷宗。
艮尘的状况没有恶化,却也始终没有醒。
偶尔,契羽会送来一两封院外回报。
每一次,他都只负责送达,从不在院中久留。
白兑见到他,态度仍旧冷淡。
契羽也始终维持着那三尺的距离。
只有转身离开以前,他会用左眼极轻地看她一眼。
像是在确认她仍安然站在那里。
而乾宫之内,灯火已经连续亮了数夜。
最后一夜,长桌上的牛皮纸堆得几乎遮住人脸。
汤爷将最后一摞记录重重放到桌上,闭上眼,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屋里接连响起一片椅背晃动与筋骨舒展的声音。
长乘向后靠去,仰头长出一口气。
玄谏闭着眼,指间还夹着一页坎宫记录。
绳直将最后几张通信记录归入木匣,也难得失了端正的仪态,靠在案边,缓慢活动着僵硬的肩背。
若火眼下乌青得厉害。
他本就只剩一只眼,如今眼下又多出一圈浓重阴影,乍看之下,简直像又长了一只。
长乘看了他片刻。
“恭喜离宫首尊。”
“熬了几夜,眼睛倒多出一只。”
若火缓缓转头。
“你信不信我把你两只都打成四只?”
玄谏端起早已凉透的茶。
“还有力气骂人,看来可以再校一遍。”
若火猛地拍桌。
“还校?!”
“老子宁可现在出去围剿澹台!”
“我说长乘,你们一走只有几天,我们可是结结实实过了两年!”
“可怜我一个孤寡老人,已经干了两年的活儿,心里被火烤了两年,现在你们回来了,可好了,你们这两年的因果还得让我去一条一条跟你们那几天对上!”
“老子活了这么多年,就没看过这么多字!”
汤爷睁开眼。
“辛苦了。”
若火冷哼一声。
“您少来这套。”
汤爷点点头。
“既然不吃这套,那便再校一遍吧。”
满屋人同时抬头。
若火连骂人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汤爷看着那一张张熬得发青的脸,终于笑了一声。
“行了。”
“到此为止。”
屋内安静下来。
汤爷低头看向面前那份终于完成的总录。
纸页的一端,是易学院整整两年的追查、围剿、伤亡与等待;
另一端,却只有苗寨与梵净山中的短短七日。
艮石、蜚气、蛊毒,澹台留下的余党与断掉的外线,还有那段将人困住两年的错乱时空,全被一笔一笔重新理清。
两段曾被时间强行撕开的经历,终于在这一夜接到了一处。
汤爷将总录合上,掌心压住封面。
再抬眼时,方才那点玩笑已经从眼底退去。
“人已经回来。”
“账也合上了。”
“剩下的事,该让六宫一同知道了。”
契羽一直守在门边。
听见这句话,他将校验完毕的卷宗按宫属分开。
每一份封口、编号与去向都分毫不乱。
汤爷转头看向他。
“契羽。”
契羽上前一步。
“在。”
“传令六宫。”
汤爷的声音落在灯火通明的乾宫中,沉稳而清晰。
“明日辰时,各宫点齐名册,入乾宫前庭。”
“易学院召开全院大会。”
契羽接过盖印令书。
“是。”
他抬起左臂,一线羽契之炁随之掠出乾宫。
檐下所有传信鸟同时振翅而起。
数百道羽影掠过灯火,冲入尚未破晓的夜空,飞向六宫不同的方向。
羽风带响了檐角铜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