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还没有真正熟悉离宫、站稳始祖的位置之前,学院不敢让她沾上太深的因果。
因为谁也不知道,若她这一世过早折断,下一次还要等多久,才能再等到一个离祖回来?
识海深处,老白似乎随着她的呼吸,慢慢抬了抬头。
“哦?现在才想明白?”
陆沐炎没有睁眼:“我以前以为,大家只是怕我添乱呢。”
“也没错。”
“可大家……是不是替我挡得太多了?”
老白沉默片刻,才道:“那时候的你,先活下来,比知道什么事情更为重要。”
陆沐炎指尖轻轻蜷了一下:“……嗯,所以大家把我保护得很好。”
“保护,并不是把你永远蒙在鼓里。”
老白的声音低了些。
“是让你先有能力自己活下来,等你有一天看见这些了,才能自己决定,要不要往前走。”
陆沐炎怔了怔。
识海深处,那道白色的影子像是重新伏低了身体。
她竟能感应到老白的动作了吗?
陆沐炎眉头轻轻一动,却没有追问。
只是慢慢调整呼吸,将离炁引入经脉。
水汽从四周拢来,赤色炁息随着呼吸一圈圈沉入心脉。
识海深处,老白也跟着她一同吐纳。
包房重新安静下来。
……
另一边,风无讳刚下两级台阶,便被绳直一把拽住了后领。
“你去哪儿?”
“回巽宫啊。”
“回巽宫你往兑宫的方向走?”
风无讳面不改色。
“我这是绕路。”
绿春在旁边拖长声音:“你这是绕走~”
绳直看了他一眼,没再拆穿,只把人往东南方向拖。
过了片刻,巽宫里便传出一声怒喊:
“风无讳!你这杀千刀的顺手贼,我的绿果果爆浆抹茶软糖!”
听声音,是绿春。
紧接着,一道青影从七十二根青玉柱之间掠过去。
风无讳抱着一只木盒,跑得像是个偷鸡贼,沿着风廊一溜烟蹿远。
“嘿嘿嘿!!”
…...
西侧白玉桥上,白兑接过萦丝递来的另一沓卷宗。
她没有停步,只一边往泽部深处走,一边低头翻看新送来的记录。
泽池里的水纹沿着她的脚步向两侧退开,白虎玉雕伏在浅水边,安静看着她重新回到兑宫长廊。
北面坎宫,少挚走进水廊时,坎宫弟子已经在深潭旁等候。
黑袍沿着水影站成几列,少挚经过时,最前面的人依次上前,把手腕递给他。
少挚神情清静,从第一个人开始,逐一查看旧伤、炁脉和近日的修行记录。
看到第五个人时,队伍后方有人悄悄往后缩了一步。
少挚抬起眼。
“伸过来。”
那名弟子只好把手腕递出去。
少挚指尖落上他的脉门,片刻后问:“咳了几日?”
“两日。”
“为何不报?”
“弟子以为不严重,想着今天的功课不能落下……”
少挚的目光微微一沉。
“体内已有风寒,还敢强行运炁。若炁路走岔,你准备拿几个月养回来?”
那弟子低下头,神色慌张:“弟、弟子只是怕耽误修行......”
“身体不适就停功。”
少挚松开他的手腕。
“谁都一样,只要身体有恙,绝不允许练功。”
他看向下一人,声音仍旧平静。
“拿硬撑当勤奋,拿拼命当尽责?”
“你的心情是你的,身体是身体。它没有义务替你的心情受苦。”
那名弟子不敢再说话,默默退到一旁。
少挚继续替下一个人诊脉。
水镜旁,玄谏始终没有说话。
他黑眸沉静,目光从弟子的脉门、脸色与水镜上的炁痕一一掠过,将少挚方才说过的话记在心里。
长乘站在另一侧,眼底掠过一丝极轻的异动。
少挚低头替弟子检查炁脉的模样,恍惚间,他仿佛又看见了千年前的那位白帝少昊。
那位神明,也曾站在自己的族群之间,亲自查看伤势,把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一一叮嘱。
长乘看着少挚,心里却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昊儿如今这样做,究竟只是习惯,还是另有目的?
神明的照拂,是否藏着更大的谋算?
那些近乎无私的周全背后,会不会也有旁人看不见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