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院大会是在十月八日,寒露那天开的。
转眼十几日过去,霜降只剩两天。
清晨的山林已经有了深秋的颜色。
天也亮得比先前晚了些。
清晨的白玉长阶上凝着一层薄霜,鞋底踩过时,发出细微的脆响。
松针与竹叶上常挂着一层薄薄的湿意,石阶边的草尖凝着细小的白霜。
白日的阳光不再像盛夏那样锋利,照在宫墙与殿檐上,只剩一层薄而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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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更冷了。
夜明珠比往常更早亮起,风从山口穿过六宫,带着草木将尽的气息,吹过长廊时,火部的铜灯跃跃而动。
但艮尘还没有醒。
几个人偶尔会去看他,却总是错开时间。
陆沐炎带着离宫的药膳送到门口,长乘和少挚正好从里面出来;
迟慕声有时刚走到院门口,便被裂霄叫回震宫认下一批弟子。
他们只能在门边留下东西,或向对方问一句情况。
“今天怎么样?”
“还是那样。”
“有变化吗?”
“没有。”
问完便又各自离开。
白兑仍在兑宫翻卷宗。
契羽送来的消息一日比一日多,常被他放在白玉长案边便转身离开,很少真正与白兑碰面。
那些消息大多与艮尘有关,也有各地传来的零碎风言风语:某处山村有人看见黑雾,某座旧城出现了不明的蜚痕,某些古籍里记载过相似的毒炁和异象。
消息很碎,彼此之间未必能立刻拼出完整的图案。
白兑却一份也没有漏看
陆沐炎偶尔会在离宫温泉里坐很久。
以前她只是泡在水里,等着心绪慢慢平静;
如今却会带着白日里没弄懂的阵图进去,一边调息,一边在心里重新捋过火塔的换阵和疗愈池的炁息。
出来以后,她便去找若火问上一两个问题。
问题依旧问得小心,却一次比一次具体。
迟慕声则每天都在震宫雷场边,看四千雷部一点点把他不记得的旧日,继续过成每一个今日。
少挚这几日似乎在和长乘研究新的运炁方式。
两人一同站在坎宫水镜前,一个引水,一个校炁,反复调整水脉流向与炁息交汇的角度,配合得实在行云流水。
坎宫弟子看得目瞪口呆。
没过多久,消息便传遍了六宫。
“坎祖和长乘配合得也太好了。”
“他们是不是要做什么大事?”
“坎宫最近是不是要把密法公布出来了?”
没人知道答案。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两个人站在一起时,总有一股说不上来的默契与自然。
风无讳就更不用说了。
他在巽宫惹出的仇家,从两个升到了十个,到最后,眼看着整个巽宫都快被他得罪了个遍。
最后,他站在风阵中央,叉着腰放话:
“别管小爷,小爷就安分!”
“除了归炁,小爷啥也不干!”
几日之后,巽宫里便多出了一道奇景。
风无讳被绳直用风索挂在半空,整个人慢慢转着圈儿。
巽宫弟子给他取了个十分一语双关的名字——混球儿。
竟成了巽宫的一大景观。
偶尔还有其他宫的人专程跑来看。
“他真的不晕吗?”
“都怪你打岔,我数到四百三十几圈儿来着?”
“转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吐?”
“那他要是想拉屎怎么办?”
半空中的风无讳当场破口大骂。
“滚——!”
巽宫的风从树梢间穿过去,卷起一地枯叶。
六宫仍旧各自忙碌着。
有雷场的轰鸣,水廊的低响,火塔燃烧的噼啪声,也有巽宫弟子隔着半座院子互相骂人的喊声。
只是山里的风一天比一天冷。
那一夜,艮宫方向的山雾压得很低,薄霜爬上艮宫的石阶。
在艮宫地窟最深处,一盏沉寂了许久的地脉灯,在无人察觉时,极轻地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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