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院长,急信。”

浮世愿 秃尾巴老陆 2542 字 1个月前

鞋底碾过落叶,发出断断续续的脆响。

风从林梢落下来,带着深山里湿冷的土腥气,灯罩里的火焰随之向一侧伏倒,又慢慢立住。

墓园外的石灯还亮着。

灯火隔着半掩的石门照进去,先照见一排排沉默的碑,再照见碑后更深的黑。

寂静里,满是沉着的落寞。

一块块墓碑立在松影间,刻着生年与卒年,碑面被擦得干净,边角只留下被风吹干的水痕。

大高、李信罡、王闯、楚南的墓隔得不远。

最前一排,是惊棠、云韵、苍隼、九霄和晏清。

那一道道隔着不同生年的横线,统一停在了那一年,这便是结尾了。

白兑眼神划过晏清墓碑时,眼睫轻颤。

大高墓前还摆着一小碟酸豆角。

颜色已经不再鲜亮,碟边压着几片被风吹落的槐叶。

小宽走过去,弯腰将叶子一片片捡起来,再将那只陶碟往墓碑前挪正了一点,动作熟练。

迟慕声站在几座碑前,看了许久。

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从他眼底慢慢掠过。

他忽然想起自己初入学院那次。

为了追那只带走季春风的“大鸟”,一路跑进学院结界深处,鬼使神差地闯入雷祖陵园。

白霜、墓林、金铃。

还有那条他分明从未走过,却本能地知道该往哪里转的小路。

小路尽头,是白玉云阶,是九龙金匾下那座辉煌得近乎荒唐的雷律枢庭。

他还记得狗剩一次次回头催他。

甚至是咬着他的裤脚,把他拖到第四幅题字前。

他站在墙前,什么都没想,抬手便画出了一道震卦。

墙体震动,地砖裂开,泥泞的石阶一路向下。

可里面,没有隐士高人,没有金龙白玉,也没有满墙的功德与颂文。

只有野草、小土堆,还有一块块歪歪扭扭的木牌。

“我。”

“还是我。”

“又是我。”

“不愧是我。”

当时的他笑得直不起腰。

如今知道自己就是雷祖,再回头想那些木牌,只看出了说不完的凄凉,故作洒脱的寂寥。

别人用四千年的香火、功业与敬畏,把雷祖供成了一尊高高在上的神像。

雷祖自己,却只在最深处埋下几块木板,潦草地写着:这一世也死了,下一世还得接着来。

迟慕声缓缓转头,看向墓园深处。

树影沉沉,石灯的火光照不出太远。

狗剩没有跟来,也不知道这会儿正蜷在哪座院子的屋檐下睡觉。

这所谓的伟大雷祖,活得还不如一只猫啊。

狗剩反倒是比他更清楚,前面哪一条才是该走的路。

迟慕声的目光重新落回碑上。

当初如果他能看懂狗剩的一次次回头,能看出它究竟是在把自己往哪一条道路上领——

若他从真身殉葬园出来以后,便立刻去找院长,把自己看到的事说清楚——

后面的路,会不会因此偏开一点?

大高、李信罡、王闯、楚南……

眼前这些新立的墓碑,会不会至少能少上一座?

没有答案。

只有风从碑缝间穿过去,吹得松针一阵一阵地响。

另一边,陆沐炎已经在大高墓前蹲了下来。

“大高师兄,我们明早又要出门了。”

她想了想,自然地抬手,替他拂去碑角的一点浮灰。

“这回去西藏,路是远了点,不过应该比上次靠谱。”

“咱不仅带了小宽师兄,还装了你的独门酸豆角。”

小宽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石灯把他的影子拉到碑后,显得很薄。

迟慕声看着大高的墓碑,也看着旁边那几块同样沉默的石头。

这趟去西藏会遇见什么,谁也不知道。

艮尘的魂会不会彻底归来,兑石究竟藏在哪里,梦里的冰湖和那头异兽会把他们引向什么地方,他都没有把握。

可这里的名字已经够多了。

不能再添了。

他既然已经认下“雷祖”这个身份,这一趟便该走在最前面。

前面无论是什么,他都得把大家一个不少地带回来。

谁想把他们留下,便要先从这位雷祖的尸体上踏过去。

迟慕声站了一会儿,转过身。

“走了。”

……

……

辰时。

学院东侧的传送处,晨雾尚未散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