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也很平静,只是一齐往前走,伏下去,再站起来。
白兑看着,眉心没有松开。
经幡替他们承接愿望。
鞋底替他们丈量道路。
风吹过彩布,也吹过那些人的肩背。
夕阳还剩薄薄一线,落在粘土的手背上。
等一个人站直,影子便沿着路肩伸出去,和前面几个人的叠在了一起,拖得很长。
灰扑扑的衣服边缘镀着一层金色,随着动作,灿烂辉煌,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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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剩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起来。
橘色的尾巴一搭一搭地敲着软垫,眼睛却没有看窗外,而是在车里几个人的脸上来回停留。
长乘回过头,目光与它碰了一下。
狗剩的尾巴又落回垫子上。
长乘垂眼,点开手机里的地图,开始寻找今晚可以停留的地方。
等最后一个徒步者彻底落到车后,小宽才慢慢踩下油门。
车窗里的背包、木杖和旧围裙一一退到后面,最后只在后视镜里留下几道仍在起伏的身影。
隔着几辆车,申屠鹤终于看见商务车重新加速。
他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瞥了一眼路旁那些被夕阳拉长的背影。
就为了看这个?
困意和憋了一天的火气一齐顶上来。
“烦死了,没见过人走路啊?在车里拉屎的吗!”
他伸手抓起饮料罐,倒了两下,只剩几滴。
“妈的。”
空罐被他塞回杯架。
他又拉开一罐,灌了几口,趁车流还没动快,用力抹了把脸。
再抬头时,商务车已经驶过前方的弯道。
申屠鹤赶紧踩下油门。
灰白色越野车从朝拜者身旁驶过,目光紧紧追着前方露出的半截墨灰色车尾。
天边最后一点日光沉了下去。
岩壁上的金色渐渐褪尽,山坳里的经幡仍在翻动,颜色却已经辨不清了。
前方的山路向下延伸,一盏接一盏尾灯亮起来。
车流继续向西。
…...
…...
“慕声,右边包里,黑胡椒。”
此刻,风无讳一手转着篝火上的烤鸡,一手抬起胳膊,冲车内喊着。
夜色已经彻底压了下来。
路边的空地上,几顶墨绿色帐篷围着商务车扎开,车尾门向外支着,里面铺了厚毯子艮尘就躺在那儿,身上盖着一层被子,露出一张安静得过分的脸,半垂着眼帘。
车前支起了一盏营灯,灯光不算亮,只照出一圈暖黄。
温差不小。
但所幸有篝火架着,几个人围堆。
火星被风一卷,便斜着飞出去,落在冻硬的土地上,很快熄灭。
不远处,山坡上又插着一排经幡。
夜里的风比白天更硬,彩布被吹得猎猎作响,原本鲜亮的颜色像被霜和月光洗过一遍,显出旧旧的蓝、白、红、绿与黄,在黑沉沉的山坡间不断翻动。
风无讳将烤鸡往火上转了转,油脂滴下来,发出“滋啦”一声,火苗“啪”地窜高了一截,
“我去,昨晚就该这么整,香死我了!”
迟慕声依言从包里摸出黑胡椒,递给风无讳:“没看出来啊,你还会烤鸡?”
“呵,我是干什么的?”
风无讳接过调料,往鸡身上撒了一层,又抬起胳膊,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臂膀。
“我在山里喝西北风,能长这么多孔武有力的肌肉,靠的就是这个!”
陆沐炎正捧着茶杯,闻言抬眼看他。
“那你这么吵,我也算知道原因了。”
风无讳停下手里的动作:“啥原因?”
陆沐炎笑着道:“山里实在没人说话,愁坏了。声带几年没用,刚出来就得赶紧补回来。”
迟慕声当场笑出了声。
风无讳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还可以这样解释,随后挠了挠头。
“哈哈哈哈……好像也是哦。”
白兑坐在另一侧,手里捧着一杯热水。
她听着几人的说笑,神色松了一些,只是目光时不时掠过车厢后方。
艮尘还是那样。
安静地躺着,眼睛半张,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而就在风无讳翻动烤鸡时,他的眼睫忽然轻轻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