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伏在那里,停了比之前更久的一会儿,双手撑着地面,肩背被风吹得微微发抖。随后,他又咬着牙将自己撑起来。
那截打结的裤腿在地上拖过一道浅浅的痕迹。
男人没有停。
继续向前。
几个人谁也没有出声。
各自的炁息却已经跟了上去。
十几分钟后,身影终于被夜色吞了回去。
最后只剩下木拐敲地的声音。
“笃。”
停一下。
“笃。”
又远了。
风无讳挠了挠脸。
“……好像是个正常人。”
他说完,觉得好像有点儿不对,赶紧改口:“不是,不像是个正常人。”
没人回答他。
长乘和少挚始终闭着眼,像是从来没有醒过。
白兑看了看山坡尽头,又收回目光,重新盘膝坐好。
火堆里的最后一点红光被风吹得一颤。
火星飞起,散在风里。
夜色重新合拢。
…...
……
天亮时,山里的寒气还没散尽。
帐篷外结了一层薄霜,车窗上也蒙着一片细密的白。
远处的山脊先被晨光擦亮,帐篷顶上的水珠慢慢凝成一颗颗冷硬的亮点。
风比夜里小了些,却依旧冷,吹过脸时,像拿干燥的砂纸轻轻刮了一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小宽把热粥分进几个杯子里,白气很快模糊了众人的眼睛。
风无讳捧着粥,吸了一口气。
“嘶——活过来了。”
迟慕声站在车旁,伸展着胳膊。
“今天我开一段。小宽师兄,你休息会儿。”
小宽把车门拉开,“你昨晚也没睡几个小时。”
“没事。”
迟慕声打了个哈欠,但眼神挺亮:“我现在状态好得很。”
风无讳从车里探出头。
“高原上不能大笑啊。”
陆沐炎问:“为什么?”
“容易高反。”
风无讳一本正经地说,“所以今天大家都注意,尽量别笑。尤其是我这种级别的笑声,容易把你们的氧气都笑没了。”
说笑间,小宽收起锅具,迟慕声检查车况,长乘重新替艮尘试了一遍脉。
艮尘依旧没有清醒。
只是当车门打开时,他的眼睛短暂地睁大了一下,目光落在小宽手里的水杯上。那点焦距只停了一瞬,便又慢慢散开。
小宽动作顿住,随即将水杯放到一旁。
“走吧。”长乘道。
车子重新驶上山路。
从新都桥往雅江的方向,地势明显抬高了许多。
道路贴着山腰盘旋,连续的弯道一圈接着一圈,护栏外是被风吹低的草坡和深色的山谷。
山上的树越来越少。
偶尔能看见成片的灌木贴着坡面生长,枝叶被霜气压得发暗。
路旁的石堆、经幡和远处的雪线在晨光里一闪而过,车轮碾过结硬的路面,车身随着弯道轻轻倾斜。
车子转过一个急弯时,艮尘的手指忽然在毯子下动了一下。
长乘回头看去。
艮尘的眼睛没有睁开,呼吸也没有变化,只有眉心那点灰气似乎比刚才更深了一些。
长乘替他压了压毯角,没有出声。
路上的人却渐渐多了起来。
背着大包的年轻人沿着路肩往前走,鞋上沾着泥,外套被风吹得鼓起;
有藏民牵着孩子走在靠山的一侧,孩子戴着过大的毛线帽,眼睛像鹿一样又黑又圆,走几步便回头看一眼来车;
还有老人拎着水壶,脚步很慢,身影在长长的山路上显得格外单薄。
风无讳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感叹:
“乖乖,我已经不震惊了。”
他顿了顿。
“我还以为昨天那种方式已经够小众了,没想到那才只是个开始啊。”
迟慕声握着方向盘,目光扫过前方的弯道。
“嗯。”
“昨晚还有个独腿走的呢。”
他说完,自己也顿了一下。
“也不知道走到哪儿了。”
车速慢慢降了下来。
他们从那些人身边经过时,能看清每个人的脸。
仍是那样,没有统一的悲壮,也没有刻意做出来的虔诚。
有疲惫,有平静,有人被风吹得睁不开眼,仍旧一脚一脚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