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无讳想了想,又笑着打趣:“艮尘是不是想看看咱们到哪儿了?发现还没到,就赶紧闭眼,故意偷懒呢?”
长乘从车里出来,替艮尘掖好被角。
“脉息没有明显变化。”他说,“但我也看到几次,确实有眼神聚焦的瞬间。”
风无讳把火折子往柴堆里一塞。
“哈哈,反正比之前强了点儿。哪怕只是一点儿,也是好事。”
火堆终于升了起来,但也没能把寒气赶远。
火舌被风吹得歪向一侧,火星刚冒出来,便被卷上半空。几个人都换上了更厚的衣服,帽子、围巾和手套一件不少,坐得离火很近,手背却还是冷的。
申屠鹤的灰白色越野车停在更远的地方,隔着一段看不见尽头的黑暗。
他眼看着众人把帐篷一顶顶支起来,又看见火光亮起,才松开方向盘。
他已经困得眼睛发酸,累得心脏都在胸腔里咚咚直跳。
前面那群人忙了半天,终于围着火堆坐下,像是暂时不会再动了。
申屠鹤咬牙撕开面包,随便塞了几口,又低头吃了两口已经泡软的泡面。
味道早就凉了。
他连擦嘴的力气都懒得费,直接把驾驶座放平,外套也没脱,闭上了眼。
太困了。
他只想着先睡一会儿。
“这回最起码能睡六个小时吧?”
他说完,像是还想骂一句,却连多说一个字的力气都没了。
很快,车里便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
篝火边,粥和面煮好以后,众人围着火堆分了东西。
风无讳捧着一碗热汤,喝了两口,长长吐出一口气。
“啊——我服了。”
他又强调了一遍:
“我算是彻底服了!”
陆沐炎抬眼:“嗯?”
“我彻底服气,彻底闭嘴。”
风无讳把碗捧在手里,神情难得认真。
“我这两天算是看明白了。”
风无讳看了一眼远处被风压弯的草坡。
“我又控风又能飞,平时还觉得自己挺牛逼。结果这两天看下来……”
他低头拨了拨碗里的面。
“我这点本事,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起。”
没人接话。
迟慕声和小宽坐在车边休息。他们开了一整天的车,手指、腰背、肩颈全是酸的。迟慕声低着头揉手腕,小宽靠着车门,眼睛半闭着,连神情回应都省了。
陆沐炎看了风无讳一眼。
“为什么突然这么想?”
风无讳把木棍往火里拨了拨。
“咱们是玄极六微。”
他语气还是平时那副调调,声音却比往常低了不少。
“外界的人不知道咱们,可咱们自己知道啊。会飞的,会打雷的,会控水的,手上还能搓火球。真要算起来,跟超能力也没啥区别,对吧?”
他说到这里,抬手抓了抓头发。
“可这两天,看着那些人走路,我就觉得……怎么咱们这么厉害,反而还不如他们呢?”
火星被风卷起来,飘出去几步,很快熄灭。
“尤其是那个断腿的大哥。”
风无讳低头看着碗里的面。
“他就那么走。我的老天爷,本来就断了腿,还得学人家走一步磕一下,这下更慢了。”
火堆里一块木头忽然炸开,火星溅出来,落在冻硬的地面上。
“咱们这些人,炁也有,车也有,修为也有,真要说起来,想去哪儿不行?可看着他,我怎么觉得……自己反而什么都不算呢?”
陆沐炎垂下眼。
他们是玄极六微,是院里最年轻、也最被寄予厚望的一批人。
能引动五行炁息,能踏风、御水、驭雷,能在常人无法想象的地方活下来。
可那些背着行囊、磨破鞋底、一步一叩首的人,甚至那个只剩一条腿的男人,却让他们第一次清楚地看见,炁并不能替一个人走完所有的路。
这不是修为高低的区别,也不是谁更能吃苦。
他们只是忽然站在同一条路上,看见了另一种自己无法轻易理解的坚定。
而他们手里握着的那些力量,在那种坚定面前,竟然显得没有什么用处。
想到那个男人,火堆旁的声音又低了下去。
“后来我没看见他了。”陆沐炎说,“中途我还眯了一会儿。你们呢?”
风无讳摇头:“没看见。肯定跟不上了。咱们开车呢,多快啊。”
迟慕声沉默了一下。
“其实我把车速放慢过。”
风无讳抬头看他。
“就是想等一等。”迟慕声说,“我也有点好奇他。”
他望着黑暗里那条看不清的公路,顿了顿。
“说不定他换了一条路,去了别的地方?”
没人知道该怎么接。
吃完东西,他们很早便各自回了帐篷。
夜色彻底沉下来了。
火堆里的木柴烧得只剩下暗红色的炭,公路上的车渐渐少了。
远处偶尔传来发动机低沉的轰鸣,车灯隔着山坡一闪,便又沉进远处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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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营地内几人都睡得不沉。
主要是夜深以后,风更大了,打在帐篷上,铮铮作响。
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