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祁越。

浮世愿 秃尾巴老陆 2582 字 6天前

“笃。”

“笃。”

在风声和篷布拍打的声音之间,所有人同时睁开了眼睛。

就是那种木拐杖敲在冻硬的土地上。

一下。

停一下。

又一下。

声音从不远的地方传来,隔着盘山公路,隔着白天走过的一段又一段山路,竟然仍在朝他们靠近。

风无讳猛地坐起。

白兑已经握住剑柄。

火堆里的木柴“啪”地炸开一声,照亮了众人的脸。

没人说话。

那声音越来越清楚。

“笃。”

“笃。”

小路尽头,再次出现了一个人影。

或者说,就是那个人影。

他扶着双拐,身体被厚重的衣服裹得很紧,走一步,便要停下来喘一口气。

随后合掌。

俯身。

额头落地。

再撑起来。

他竟然一路磕到了他们的营地附近。

白天那样长的山路,天路十八弯、剪子弯山、卡子拉山,一层又一层的盘山路,车子开了一整天,仍觉得路远得没有尽头。

可那个男人,竟然靠着一双拐杖、一只腿,一步一叩首,从他们已经走过的山路上走过来了?!

几个人一时都没有反应。

连风无讳都没有说话,只是直愣愣地盯着他看。

男人仍然没有抬头,像是根本没看见旁边的帐篷和几人。

他仍像昨晚那样,按着自己的节奏,一步一叩首,准备从营地旁边继续走过去。

那条打结的裤腿拖过冻硬的土地,布料被石头勾住了一下。

他停下来,低头用手把裤腿扯开,又撑着双拐站起。

继续往前。

直到身影快要走出火光,陆沐炎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好。”

男人停住。

陆沐炎站起身,声音放得很轻:“这么晚了还在赶路啊?要不要过来烤会儿火?风太大了。”

男人没有马上回答。

火光照不到他的眼睛,只照见满脸凌乱的胡须,以及被风吹得发硬的头发。

他像是看了看火,又看了看几人,仿佛是在判断自己会不会打扰他们。

“不了。”他说,“我还得赶路。”

风无讳已经端着水杯走了过去。

“大哥,我看你水壶都快空了。”他把杯子递过去,“来来来,先接点热水。歇会儿,喝两口再走也不迟呗。”

男人低头看了看杯子,嘴唇动了一下。

他似乎还想拒绝,可风无讳已经把杯子塞到了他手里。

“拿着。就一杯水,绝对不收你钱。”

男人只好笑了笑。

“谢谢。”

他走到火边坐下。

靠近以后,几人才真正看清他的样子。

男人很瘦,肩背被厚重的衣服裹得窄而紧。高高的颧骨从脏乱的胡子里凸出来,脸颊瘦得有些凹,皮肤被风吹得粗糙发红。

他的手掌、膝盖和额头上都有长时间摩擦留下的伤痕。有些已经结痂,有些地方重新磨破,渗着暗红。

但唯有额头,令人很难不注意。

那里已经磨出了一层厚厚的茧,深黑发褐,边缘还留着旧伤反复磨破后的痕迹。

究竟要磕到什么程度,才会把额头上的皮肤磨成这样?

白兑看着他捧水杯的手。

骨节粗大,黑泥与结痂密布,将指纹填得很深,黑得明显。

可男人的动作却很小心,双手托着杯壁,像在捧一件不能浪费的东西。

热气贴上他的脸,他闭了闭眼,低头吹了很久,才小口喝下去。

长乘从旁边取来一条干净毛巾,递给他。

男人抬眼看了长乘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没有因为长乘的气度、衣着或举止露出惊讶,也没有探究。

他只接过毛巾,点了点头。

“谢谢。”

“擦擦吧。”长乘说。

男人先擦了擦脸颊,又将手掌上的泥一点点擦掉。

话题是迟慕声先打开的。

“大哥,我们昨天好像见过你。”

狗剩不知什么时候从后排抬起了头。

橘色的身子缩在毯子里,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很快又重新伏了回去。

男人点头。

“见过。”

风无讳见能搭上话,立刻插了一句:“是啊,这么远的路呢。大哥,你咋走过来的,不累吗?”

男人看着火,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