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昭寺,是整个藏区信仰里很重要的地方,里面供着释迦牟尼十二岁等身像,很多人一路磕长头去拉萨,就是要去那里的,不是去布达拉宫。”
风无讳转头看他。
迟慕声垂到手背上的哈达拢开。
“布达拉宫更像是建筑和历史留下来的地方,里面有很多文物,游客也多,丁真师傅说的大昭寺,是另一个分量。”
“对,对。”
丁真师傅连着点头,朝迟慕声笑。
“大昭寺,很好的地方。”
迟慕声微微一笑,也朝他点了下头。
话到这里,暂时停住。
炉火渐渐烧旺,茶壶底下有了细细的响声。
风无讳伸出手烤了一会儿,想起刚才的话,又低头看了看炉口,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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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沐炎低头理了理胸前的哈达,想起方才空着的殿前石阶,又抬起头。
“丁真师傅,我们刚才去寺里,门关着,也没看见人。今天是不开放吗?”
丁真师傅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些。
“今天有事。我们寺里的一个喇嘛,去世了。大家去他家里,给他念经。我留下,看寺。”
陆沐炎坐直了些。
“啊……这样。”
丁真师傅垂下眼,拢了拢肩上的袍子。
“那个喇嘛,死得……很没办法。”
这句话说得有些拗口。他停在那里,眉间压着一点惋惜,像是在想后面的话该怎么说。
陆沐炎放轻了声音。
“怎么了?”
“我们寺里,没有汽车。去理塘,骑摩托车。”
丁真抬起手,比了一个握车把的动作,又放回膝上。
“前天,晚上。他从理塘回来,夜里,被货车撞了。”
迟慕声手指停在哈达的边缘。
丁真师傅说得慢,有时一个词要想一下,几个人便都等着,没有催他。
“送医院了。也不行,没办法了。”
他摇摇头。
“堪布打了卦,安排这些事。今天停灵,给他超度,做颇瓦法。寺里的人,都去他家里念经、祈祷。”
他怕几人没听明白,又补了一句。
“我留下来,看寺。”
没人接话。
“他家里,有哥哥,还有一个妹妹。哥哥结婚了。”
丁真师傅说完,手掌在膝上轻轻抹了一下,没再往下讲。
风无讳低下头。
“好可惜……”
“天呢。”陆沐炎声音很轻,“怎么会这样。”
丁真师傅点了一下头。
没有人再问。
炉子里一块干粪被烧裂,发出细微的脆响。
热气沿着炉面上来,屋里有一点干粪受热的气味,混着草梗和木条烧过的味道,并没有风无讳先前想的那样冲。
可他这会儿也没心思再分辨。
迟慕声垂着眼,将指间的布边慢慢放开。
过了片刻,丁真师傅抬起头,见几人都不说话,便轻轻笑了笑。
“没事的,你们不用跟着伤心。”
他停了停。
“我们学佛的,学的就是生死无悔的智慧,没关系的。”
长乘抬眼看向他,眼神微动。
这句话,倒耐人寻味,白兑搭在膝上的手也停住了,陆沐炎原本想应一声,话到了嘴边,却没有立刻出来。
丁真师傅的语气却很平常,说完便俯身看了一眼炉火,将偏在边上的茶壶往里挪了挪。
“你们下一个地方,是理塘吗?”
陆沐炎回过神,笑了笑。
“还没完全想好,走一步看一步呢。”
“理塘住下,合适。”丁真师傅朝外面指了指,“后面再走,就没这样方便了。路也不好走,要早一点安排。”
“好,记下了。”陆沐炎点头,“谢谢丁真师傅。”
“你们到了理塘,想参观什么地方,可以跟我说。我在那里待得久,知道的,可以带你们去。”
陆沐炎脸上的笑停了一瞬。
这句话落下,几人一时没有接。
陆沐炎看着丁真师傅,方才胸口那点说不清的触动还没落下,另一个念头已经冒出来。
带他们去?
她又看了一眼屋里的门,手指在哈达下面轻轻蜷了一下。
从请他们进来,到生火、送哈达,再到问他们从哪里来、往哪里去,方才每一句都接得很自然。
可是这句“带你们去”,忽然让前面的事多了一种解释。
难道……
是在这里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