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丁真师傅指向远处一片空旷的山坡。
“那边,就是理塘天葬的地方。”
天葬台所在的山坡比寺院更高,也更空。
山坡开阔,风也比城里更大。
地面颜色发暗,碎石被踩得很平。远处山坡上散着一些黑色的鸟影,几只秃鹫停在高处,翅膀收拢,脖颈缩在羽毛里。
风从坡顶压下来,刮得人衣服死死扒在身上。
祭台已经空了。
石面上留着一些深色痕迹,边缘散着细碎的骨头。旁边有牛角,半截骨片,还有几块已经看不出原本是什么的东西,被风吹进石缝里。
不远处,一只牛的头骨仰在坡下,两个弯曲的角朝着天。
风无讳看了一眼,便把目光移开。
再往前,地上立着几个铁制的柄。
刀柄短而粗,刀身已经没入土里,只留下黑色的柄露在外面。
风吹过时,柄上的布条轻轻摆动。
“这些是做什么的?”陆沐炎问。
“天葬的时候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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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真师傅没有说得太细,只指了指不远处的小房子。
“那里可以祷告,也可以烧东西。”
小房子低低地贴着山坡,门帘是深红和橙黄色的布,边缘已经磨旧。里面摆着一张矮桌,墙上挂着一些旧布和法器,角落的炉子里还留着灰。
丁真师傅站在门口。
“有些人的头盖骨,会拿下来烧一下。家属有需要,也可以做嘎巴拉佛珠,或者留下来做别的供奉。”
风无讳皱了皱眉,没再问。
远处有水声。
一条细细的水流沿山沟往下,水面上架着一排转经筒。水经过时,筒身便缓缓转动,发出一阵低低的金属摩擦声。
咔,咔。
一圈,又一圈。
“这是为逝去的人祈福。”丁真师傅说,“水一直在走,转经筒也会一直转。”
几个人站在原地,没有人往前。
山坡上立着一面很大的经幡。
蓝、白、红、绿、黄的布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绳结在杆顶拉得笔直。几个人抬起头,风从耳边掠过去,带着石头、草根和远处雪水的气味。
陆沐炎忽然感觉,体内原本有些滞涩的炁机正在慢慢松开。
离炁沿着经脉走过去,没有被什么阻住。
白兑也抬起眼。
她的兑炁一向锐利,平时运转时像锋刃贴着骨头过去,可此刻那股锐意竟沉了下来,变得清楚而稳定。
长乘看着自己的掌心,没有说话。
艮尘的脸色竟也一点点红润起来。
他靠在小宽身边,呼吸比刚才深了些,额前的冷汗也少了。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手,指尖朝旁边一点。
“嗯?”
风无讳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地上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轻轻动了一下。
先是颤了颤。
随后,沿着地面向旁边挪开半尺。
声音很轻。
“咔。”
石头停住。
几个人都看见了。
艮尘收回手,自己也有些意外:“好像……顺了很多。”
长乘看他,搭了一下腕脉。
脉象仍弱,却没有刚才那样乱。
“别急着多用炁。”长乘说,“能走顺,先稳住。”
艮尘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向山坡上的经幡。
长乘看一眼远处山势,与艮尘低声确认,蜚炁的方向仍未改变。
另一侧,丁真师傅已经独自一人走到了山坡最高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