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沐炎看着他。
迟慕声没转头,只把扶着门边的手收回来,站直了些。
刚才念诵时,肋下明明已经松开过一阵。
现在虽然仍有些闷,也不是不能忍。
他心里把第二天的路过了一遍,想着车上还能休息,到了地方再让人看,总归来得及。
长乘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
几个人把丁真师傅送到门口,互相道了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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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锁咔哒一声,扣上了。
可那一声响过之后,屋里忽然显得空了许多。
陆沐炎仍在门边站了片刻,才转身回来。
一天下来,寺庙、故居、饭店、山坡、天葬台,还有街上那家已经关门的小店,走过的地方太多,此刻坐下,才觉得腿脚一并沉了起来。
嘴唇干,喉咙也干。
小宽给每个人添了水,把用过的杯子收拢。
风无讳揉着后颈坐回垫子上,张了张嘴,最终也没找出一句话。
连赌约都没人提了。
长乘看了一眼迟慕声,指了指他身后的软垫。
“别压着伤处,有变化就说。”
迟慕声点头,这回没再逞口舌。
几个人重新盘坐下来,按照各自的方式运转炁机。
可是没有谁真正安稳。
丁真师傅念诵时的声音仍在耳边。
低沉、缓慢,像是从很远的山谷传来,又像一直停在身体里面。
那不是院内任何一种炁法,没有明确的炁路,也没有任何强行引导。
更像是有人把手放在他们肩上,轻声告诉他们:今晚不用急,身体最重要。
……
对面酒店里,申屠鹤还守在窗边。
望远镜对着一整面不动的窗帘,他撑着下巴,脑袋已经点了好几回。
最后一回,手肘往旁边滑了一下,他猛地惊醒,赶紧扶住镜筒。
对面的光还亮着。
“……真能聊。”
他含混地骂了一句,又撑回去。没多久,眼皮便重新合上了。
夜彻底深了。
街上的店铺一间间熄了灯,最后一辆车从路口驶过去,轮胎声沿空街滑远。
偶尔有犬吠从村子的另一头传来,叫了两声,便被风吹散。
更远处的山坡沉在深蓝色的夜色里,星光落在屋脊上,白日里鲜亮的墙面只剩下深浅不同的暗色。
只有风,一遍遍从理塘的房屋之间穿过。
檐下经幡偶尔拍响一声,停一会儿,再响一声。
……
……
第二天清晨,走廊里先响起行李箱滚轮压过地毯的声音。
几个人已经收拾妥当。
窗外的天色还是冷白的,远处山脊被一层薄薄的金光勾出轮廓。
今天得出发了。
艮尘的炁线还在往西延伸,不能再在理塘耽搁太久。
他们打算去找丁真师傅一起吃个早饭,再把人送回寺里,随后立刻上路。
风无讳走在旁边,睡翘的发尾还没完全压下去。
他抬手捋了两把,忽然道:“都这个时候了,他肯定就提钱的事儿了吧?”
声音不大。
说完,他先看了迟慕声一眼,像是等着他接话。
迟慕声只是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拐过走廊,几个人同时停住。
丁真师傅房间的门大开着。
门口停着一辆清洁车,一床换下来的被单搭在车沿。
屋里传来塑料袋抖开的声音,保洁阿姨弯着腰,正收拾垃圾桶。
陆沐炎往门内看了一眼。
床上已经空了。
“阿姨,这个房间的客人呢?”
“哦呀,我不知道啊。”保洁阿姨直起腰,把袋口拢起来,“我打扫的都是退房的房间。”
风无讳手里的包子停在嘴边。
“退房?”
长乘已经拿出手机,拨通了丁真师傅的电话。
电话几乎刚响一声便接通。
那头没有先传来人声,只有呼呼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