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大的风,像是从空旷的山口直接灌进了听筒。
“喂,长乘啊。”
丁真师傅的声音从风里传来,依旧带着一点不太利落的语序,却听得出精神很好。
长乘往旁边安静些的地方走了两步,打开免提。
“丁真师傅,您已经走了吗?”
“是的啊。”丁真师傅的声音听起来很轻快,“你们不用操心我的事情了。你们去看病,去安排自己的行程,重要的啊。”
长乘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您是怎么走的?坐车走的吗?没有自己走路吧?”
“是的是的,有藏族人开车带我回去了,很方便的。”丁真师傅笑了笑,“我快到寺庙了。理塘之后的地方我没有去过了,但是你们有需要的话,我可以找人问问啊。”
“那不用了,您……真的已经快到红龙寺了吗?”
“是的啊。我已经走了两个多小时了,路上有车,我就一起回去了。现在在拐弯上去啊。”
长乘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电话那头的风声持续着。
呼——
呼——
像从很远的山口吹过来。
丁真师傅察觉到他的沉默,问:“喂?怎么了,长乘?”
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从他们身边经过,轮子在地面上发出轻轻的滚动声,很快消失在长廊尽头。
走廊里一下更安静了。
长乘看着房间里刚换上的床单,过了片刻,才低声道:“没事。”
风无讳站在旁边,盯着长乘手里的手机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往前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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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真师傅,谢谢您!”
声音比他自己预想得还要大。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随后笑了起来。
“呵呵,是风无讳吗?”
风无讳嘴唇动了动。
“嗯,是我。”
他原本还想说“别再一个人翻山了”,想说“一点也不麻烦我们”,还想说“您这个人怎么这么奇怪。”
可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眼眶忽然热了,只能赶紧把脸偏开,假装在看墙上的消防标识。
电话那头,丁真师傅的声音依旧很轻。
“没事的,不用谢啊。这个就是缘分。”
他停了一下,又说:“你们下次来,我还要招待你们的啊。你们走吧,一路平安。”
陆沐炎往前一步:“…...谢谢您,丁真师傅。”
“好,不用谢,不用谢。再见啊。”
“您……”
通话断了。
嘟——
嘟——
短促的提示音响了两下,屏幕重新回到拨号界面。
和前一天一样干脆。
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谁来回拉扯,好像只要把该说的话说完,他便不愿再占他们时间。
几个人站在房门口,谁都没有立即动。
走廊另一头,电梯叮地响了一声。
有人拎着行李出来,说笑着往房间走,声音很快被关上的房门截断。
丁真师傅住过的房间里,还留着保洁阿姨拖过地后的潮气,门口的地上有一道很浅的水痕。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了。
他已经走了。
走得安静,像是从来没有在这里住过。
过了好一会儿,长乘才收起手机。
“走吧。”
几个人这才转身下楼,买了些早餐,拎着豆浆、包子和煮鸡蛋回到车上。
小宽把行李一件件放好,坐进驾驶位,将导航目的地设成拉萨。
屏幕上的路线向西延伸,蓝色线条穿过理塘,继续往更远的山谷里去。
“先按这条路走。”长乘看了看地图,“来古的岔路,路上再核对。”
商务车缓缓驶出酒店。
小宽把暖风调高了一格,车厢里有热包子的面香,塑料袋窸窸窣窣响着。
可这一次,车里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安静。
陆沐炎坐在窗边,手里捧着温热的豆浆。
酒店一点点退到身后,街边的经幡、关了一半的店铺,还有远处没有完全融化的薄雪,从车窗外一一掠过。
她抬手碰了碰发尾。
昨天女店主编进头发里的彩绳还在,末端那个结实的小结被指腹摸到时,带着一点粗糙的触感。
少挚垂眼看了看她,阳光从他深褐色的眼睛里掠过去,很快又被屋影遮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