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理塘越来越小。
最后,只剩下山坡间一片淡淡的屋顶和经幡。
往前,是毛垭大草原。
再往前,是海子山。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声响。
没有人再回头。
可每个人都知道,有一个藏红色的身影,已经留在了这段旅程里,也留在了他们记忆深处。
……
……
后方的灰白色越野车里,申屠鹤嘬了一口烟。
烟头在指间明明灭灭,车窗没有完全关严,风从缝里灌进来,把烟气吹得歪斜,贴着挡风玻璃散开。
中控台上摊着那本旧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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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
“喇嘛,早上五点二十七分离开。”
下面又补了一句:
“目标车队,早上八点左右出发。”
他这一夜根本没怎么睡。
夜里一直迷迷糊糊地撑着手,坐在窗边点着头,迷糊中正巧看到那个喇嘛离开酒店,猛地惊醒。
他以为对面的房间出了什么事。
结果什么都没有。
对面一直安安静静的。
他睡也睡不踏实,就从凌晨五点二十七分开始,盯到八点多他们从酒店出来。
斗篷男那边,他也一直在更新情况。
斗篷男也很快回了消息,说已经派人去跟着那个僧人,让他不用分神,继续盯住陆沐炎那一伙人。
这句话让申屠鹤松了口气。
至少不用他一个人同时盯两边。
可问题是——
这群人今天怎么突然没精神了?
前几天他们还一路折腾,一会儿露营,一会儿给路人送温暖,一会儿寺庙,一会儿天葬台,一会儿买衣服编头发。
尤其是那个竹竿,恨不得一天说完三天的话。
今天倒好,几个人上车以后,像是集体被人拔了舌头,车里安静得跟灵堂似的。
申屠鹤咬着烟嘴,眯起眼睛。
“怎么回事?”
他一只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本子上敲了敲。
“之前不是还挺热闹的吗?这是不想玩了,还是玩不开心了?”
他冷笑了一声。
“到底是一群小孩。”
车子驶过一段起伏路面,申屠鹤的肩膀跟着晃了一下。他抬手揉了揉僵硬的后颈,眼底全是熬夜留下的血丝。
“妈的,我也是闲的,跟着一群小孩腚后转。”
话音落下,他又沉默了。
风从山口卷过来,吹得车身微微发颤。
他在心里算了一遍。
自己写了近二十年的小说。
二十年。
白天上班,晚上回去埋头写,写到凌晨两三点,第二天顶着一双血丝满满的眼睛去工作。改稿、删稿、重写,写完一本又一本,投出去,石沉大海;偶尔有几个人看,也很快没了下文;偶尔有编辑回一句,也只是“题材不错,市场不太合适”。
他不是没想过放弃。
不是没想过随便写点热闹的,跟风的,谁爱看什么就写什么。
可每次想到自己写出来的那些东西,他又咬着牙撑了下来。
那是他花了近二十年熬出来的东西。
是他一遍遍熬夜、一根烟接一根烟抽出来的东西。
他不是为了钱。
至少不只是为了钱。
他只是觉得,自己这么好的作品,不该没人看。
凭什么没人看?
他不甘心。
凭什么那些粗制滥造的东西能被人追着看,而自己写了十几年、熬掉无数个夜晚的东西,只能安安静静地躺在硬盘里?
所以斗篷男找上门时,他没有多问,便咬牙答应了。
再忍一忍。
再跟一段。
只要这件事能让他的书真正爆起来,能让他被所有人看见——
申屠鹤掐灭烟头,眼神慢慢变得发狠。
“那个斗篷男,答应我的最好做到。”
他看了一眼前方的车尾灯。
“要是不让我这本小说爆火,我大不了把这些破事全都抖落出去。”
梵净山。
这可不是什么小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