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里,迟慕声趁没人注意,走进卫生间,锁上门。
灯光下,那片黑蓝色的细纹已经越过肋骨,向腹侧延伸。
迟慕声看了很久,抬手碰了一下。
皮肤没有知觉,指腹按下去,像是按在别人身上。
可里面却疼得厉害。
迟慕声喉头滚动了下,闭上眼,头脑抵住门。
耳边,依旧有水声。
很轻。
很远。
像从某片冻结的湖底,穿过厚重的冰层,一直流到他的肋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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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二天从巴塘出发时,天还没完全亮。
九月初十。
山谷里浮着一层薄雾,远处的山壁被晨光照出暗金色的边。
车子沿着河谷往前走,路旁开始出现更多藏地村落。
房子依山而建,墙体厚重,屋檐下挂着褪色的经幡。有人牵着牦牛从村口经过,孩子裹着厚厚的衣服,站在门边看他们的车开过去。
金沙江在山谷底部流动,横在两山之间。
从高处看下去,水面并不宽,颜色却深得发黑。水流撞在河床和巨石上,声音沉重,隔着车窗都能听见低低的轰鸣。
过桥时,桥面被风吹得发冷。
路牌、建筑和经幡逐渐换成了另一种样子,藏式民居越来越多,墙面上的颜色也更深。
手机信号开始断断续续,一格、两格,忽然又变成无服务。
导航上的蓝色箭头偶尔停一下,过几秒才重新往前移动。
风比昨天更干,也更硬了。
车窗外的山壁呈现出灰黑色,褐色的碎石沿着坡面滚下来,在路边堆成一条条浅色的痕迹。
他们开始真正进入西藏境内。
就在金沙江大桥前方,申屠鹤把车停在一处视野稍好的路边。
他没有靠近,只隔着一段距离拍了几张照片。
照片里,商务车刚驶过桥面,车后拖着一串被风吹散的尘土。
申屠鹤低头看了看信号。
还有一格。
他立刻给斗篷男发去消息:
——目标队伍已进入西藏境内,迟慕声确认受伤,但疑似隐瞒同伴,暂未改变目的地,继续前往拉萨。
发送完,他把手机关机,没有在原地停太久。
前方的商务车已经拐过山弯。
申屠鹤重新发动车子,隔着一段距离跟了上去。
……
……
芒康的天色在傍晚时变得很低。
这是一座县城,依山而建,街道比巴塘更高,也更冷。
风从屋顶和山口之间穿过,带着干燥的砂砾感,空气也重新变得稀薄。
刚下车,陆沐炎便感觉胸口发紧,呼吸不自觉加深。
风无讳抬头,看着县城周围包裹着的绵延延起伏,一望无尽的群山。
“乖乖……幸亏人类发明轿车,不然,这里一辈子都走不出去。”
长乘看了一眼时间和海拔,语气平静:“回到高处了,动作都慢一点,调整呼吸。”
说这话的空档里,迟慕声却没有立刻下车。
他坐在后面,闭着眼,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陆沐炎回头看他。
“慕声?”
“嗯?”
“到了。”
迟慕声睁开眼,先看了一眼车窗外,随后扶着座椅站起来。
现在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几乎不像他。
“我没事。”他说,“刚才睡着了。”
陆沐炎没有点破。
他下车时,手掌在车门上停了一下,才撑着站稳。
动作很轻,却没逃过少挚的目光。
“冷?”少挚问。
“有点。”
迟慕声将手插进外套口袋,“这地方昼夜温差大。”
风无讳走在前面,回头看了看。
“你最近睡得挺多啊。”
“高原睡眠质量好。”
“这就是你一直这么安静的理由?”
“我一直比较高冷。”
迟慕声说完,笑着跟上去,没有说自己刚才下车时,眼前短暂地黑了一下。
晚上住进旅店后,几个人简单吃了点东西。
艮尘的气息比前几天更稳定了,乍一看着,和几人的状态没什么区别。
迟慕声却越来越安静。
夜里,他发起了低烧。
起初只是额头发热,手脚却冷得厉害。到了后半夜,体温又忽然降下去,皮肤冷得像浸过雪水。
陆沐炎被一阵细微的动静惊醒。
她睁开眼,看见狗剩从自己的毯子里钻出来,沿着床边走到迟慕声身旁。